王铁柱刚把老光棍的尸首抬进屋，那颗糖球的后劲儿就上来了。喉咙里像堵着块冰，又涩又麻。他咧咧嘴，吐出唾沫星子，黏糊糊的，在水泥地上砸出个小坑。这行当就是这味儿，刚咽下去的甜，还没化开，就被后头的苦给冲没了。

"叩叩叩——"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老李头又来了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，袖口磨得透亮，往这儿一站，像根晾了半宿的豆芽菜。脸色比昨晚还难看，眼泡子深陷，嘴唇干裂得像刚从旱井里捞出来的。

"王师傅……"老李头声音发颤，"前头……前头来得急，尸首不干净……"

王铁柱心里"咯噔"一下。这年头，生意不好做，好生意更是稀罕。他抄着手走到门口，借着晨光打量。巷口摆着几口刚卸了板的棺材，盖子歪斜着，露出黑洞洞的里头。几只野狗围着转，嗅来嗅去，尾巴夹得紧紧的。

"说清楚。"王铁柱皱着眉，"什么不干净？"

老李头搓着手背，把一个酒壶扔过来。壶身裂着道缝，里头晃荡着几颗浑浊的眼珠子。王铁柱伸手一摸，隔着布袋，那眼珠子还温乎着呢。

"后头那房，半夜起火……那不是人，是……是烧剩的骨头架子。"老李头声音嗫嚅，"户主是十里八乡出名的低话，死了都三天了，没动静。今儿早起，他婆娘喊人，好家伙，扒拉开灰，就见个空骨架子，手里还攥着支鸡毛掸子……"

王铁柱突然想起镇西头老张的头七。那老小子生前爱摆谱，说手艺活儿就属他的香火最旺。可后来镇上闹瘟疫，他死了，连个收尸的都没影，尸首就烂在自家院子里。现在想来，那老家伙临死前肯定也烧过什么宝贝疙瘩，否则哪能烧得那么干净？

"取货。"王铁柱转身进屋，"后头这家，我六爷的旧主顾。"

老李头傻眼了。六爷以前是镇上首富，后来家败人亡，临了那脸也没洗干净。没想到这老狐狸还有这等事。他吭哧着往巷口溜达，脚底板擦着地皮，发出"沙沙"的声响。

王铁柱抄起那把瘪了刃口的剪刀，跟在后面。剪刀头乌黑发亮，刃口卷着毛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拍过。他心里盘算着，这活儿不比杀猪，猪怕棍，人死反而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