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敬瑭手一抖，桌上银质酒杯差点摔了。门外脚步声不轻，像是拖了条钝刀子。他眼神一凛，后背挺得笔直，后晋的龙袍袖口滑落一截，露出古铜色臂膀。这身段，还是当年在洛阳城西练武时的样子。

“谁？”石敬瑭压低声音，嗓音有些沙哑，像是磨旧了的生铁罐子。屋外风声更大了，夹杂着雨点敲打瓦片的噼啪声，屋内油灯火苗直摆，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好长。这鬼天气，跟老天爷也跟 jo 闹别扭。

门板没响，就被从门缝挤了进来。一个穿着水绿色官服的人，腰间别着把短剑，脸上带着冷汗。这人年纪不大，约莫二十出头，看到石敬瑭的眼神，腿肚子直发颤。

“殿下……”年轻人结巴了，嘴唇哆嗦得厉害，“出……出事了。”

石敬瑭没动，就盯着那年轻人眼睛。灯光底下，能看见他瞳孔地震似的缩成一团。石敬瑭心里冷笑，看来消息比这鬼天气还急。

“说。”石敬瑭声音没变，但屋子里气压骤降，年轻人头发都竖起来了。

“沧州……契丹人又造反了！”年轻人声音提高了一点，肩膀绷紧，“杜重威那老狐狸……他投了契丹，现在带人打回来了！晋阳那边……守不住啊！”

“噗——”石敬瑭差点把嘴里刚喝的酒喷出来。他端起酒杯的手僵在半空，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淌，在桌上留了道紫黑色的痕迹。

“你说什么？”石敬瑭声音变了，带着怒火。但看看年轻人吓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，火气又消了一半。他想起后晋出帝石重贵那副嘴脸，想起自己这背刺来得有多疼。算了，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。

“杜重威投降契丹，反咬我们一口！”年轻人喘着气，“契丹人从南边杀过来，晋阳……恐怕守不住了！”

石敬瑭瞳孔一缩。他想起后晋出帝派他去镇守河阳，说是为了“巩固国防”。好家伙，这一来一回，自己成了弃子。他放下酒杯，杯底磕在桌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屋外风声更急了，像是真的要掀翻这小院子。石敬瑭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。窗外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火光。他皱着眉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。

“殿下……”年轻人小心翼翼地问，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