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宅子孤零零地蹲在城郊，四合院，红墙灰瓦，样式还是老派的王府规格，院子里光秃秃的，就几棵歪脖子枣树，树叶都快掉光了，风一吹，沙沙地响，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议论。

王净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，镜片后面两只眼睛有点躲闪，他走得慢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这宅子是他爷爷留给他的，带着一股子阴冷。

九岁那年起，他就搬来了这儿，跟着爷爷学老头乐。爷爷临终前把他按在黄符上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什么“天师遗脉，守宅降妖”，王净当时迷迷糊糊的，只觉得那符烫得吓人，闻着还有一股子冲鼻子的大蒜味儿。

他现在二十八了，大学毕业，工作稳定，偶尔帮人看看风水，贴个符什么的，挣点零花。旁人以为他继承祖业，是懂法术的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除了那几板斧的拳脚功夫，还有点拿手的好酒，他什么也不会。

院子里老旧的槐树底下，坐着个穿青色道袍的老头，须发皆白，手里捏着串核桃，嗑得一下一下响。

王净也不打招呼，径直往东厢房走。那东厢房跟他隔着一座天井，天井里有口枯井，井口用块破木板盖着，上面长满了青苔，看着就年代久远。

老头见王净过来，停下嗑核桃的手，冲他抬了抬下巴，指了指东厢房。

王净脚步没停，心里却“咯噔”一下。他记得很清楚，爷爷临终前最后的话是，“净儿，守住……守住家宅……”

这宅子后来变过几任主人，但都没住多久，不是闹鬼就是宅子塌了。后来教育局给这儿批了块地，盖了学校，这老宅子就成了历史遗留问题，荒着，成了学校后门的收发室。

王净推开东厢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一股霉味儿直钻鼻子。屋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一个破旧的八仙桌，几条长凳，还有个蒙了厚厚灰尘的书架。

书架歪歪扭扭的，上面摞着几本线装书，都落满了灰尘。王净记得，爷爷最宝贝的就是这些书，他说这是“天师秘典”，什么《捉妖手鉴》、《符箓真解》，实际上，里面净是些《黄帝内经》、《道德经》之类的。

他随手翻了翻，书页泛黄，墨迹模糊，跟普通旧书没啥区别。他爷爷临终前翻出本残破的《捉妖手鉴》，对着他一顿叭叭说，什么“此乃上古天师所得，记载镇压百妖之术”，然后就咽了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