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太阳正毒。我蹲在超市门口，肚子唱得欢，跟个饿死鬼似的。门框子裂了一道缝，几只老鼠吱溜溜钻进来，不知道是抢食还是看热闹。我眼珠子一转，扒开碎玻璃，一屁股坐在自助餐的收银台。

水吧台冻柜还开着，几根冰棍孤零零躺着，早就不冒白气了。货架塌成狗啃屎，饼干盒压在下面，封口撕得稀烂。我绕过去，拨开饼干碎渣，手指头蘸着油，蘸一口塞进嘴里。甜得发腻，卡着牙。喉咙头发紧，像吞了个小石子。我没管它，攥住整包饼干就啃。

咔嚓咔嚓，碎屑掉一地。我舔舔嘴角，想找瓶可乐，就着饼干吃。饮料架倒了，可乐滚得到处都是，有的压扁了，有的冻成了冰坨子。我啃着饼干，就着冰坨子喝。

肚子还是饿。饿得眼前发黑，眼前冒绿光。好几个难民在门口晃悠，背扛着空水壶，眼神呆滞。有个瘦猴似的，看见我在啃饼干，咧嘴一笑，露出排得整整齐齐的黄牙。他没过来抢，可能是也饿。

我啃着饼干，眼泪忍不住流下来。不是馋，是饿。真饿的时候，什么尊严尊严的，早喂狗了。我咽下口饼干，摸出最后一根冰棍，就着香油味儿啃。

突然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我缩到角落，心脏蹦得像打鼓。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押着个穿白大褂的，链子哗啦响。他们探头探脑，扫视超市。有个瘦高个，往我这边瞥了一眼，突然捂住肚子，弯腰打了个饱嗝。我吓得差点把饼干捏成渣。

防护服人没发现我，扭头走了。我瘫坐在地上，劫后余生。肚子还是饿，但好像没那么要命了。我捡起地上半块冰棍，看着它渐渐融化。冰棍上沾着块碎饼干，油汪汪的。

远处传来枪声，又稀疏又远。不知道是谁被射中，还是什么被射中了。我这辈子，没想过会活在末世。小时候看杂技，看见走钢丝的，说要是掉了，摔成肉酱。我当时想，要是摔成肉酱，疼不疼？现在看来，可能还不如饿死。

我舔舔手指头，油味还甜。肚子咕咕叫，跟我要吃的似的。我站起身，往货架深处走。那里有罐头，有的胀着，有的瘪着。我撕开罐头，芥末味呛得我直咳嗽。吃得满脸通红，嗓子眼火烧火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