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元朗接过篮子，入手沉甸甸的。阿生年纪不大，跑起来却是一口气能说好几句话，这日子过得，比不得从前清闲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细白的小牙，陈元朗也就跟着笑了，道：“好，多谢你跑一趟。”

阿生挠挠头，笑嘻嘻道：“没什么，林大娘说了，元朗哥这身子骨，得吃得好些，不然怎么支撑着大伙儿呢？”说着，眼睛往四周瞟了瞟，压低了声音，“现在外面可不安全，风声紧得很。前两天有个逃难的，被官兵撞见了，拖出去就给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阿生自己也打了怵，往后退了半步。陈元朗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道：“我知道，阿生，你放心，这里有我。”他拍了拍阿生的肩膀，这孩子，是真心把他当哥哥的。

篮子里是刚出锅的炊饼，油汪汪的，散发着芝麻的香味。陈元朗撕开油纸包，咬了一口，外皮酥脆，里面还烫。这乱世里，能有这么一口热乎东西吃，真是奢侈。他没急着吃完，而是分成两半，将其中一半递给阿生。

阿生眼睛一亮，接过来咬了一口，立马点头：“嗯！真好吃！”他这傻孩子，连自己都顾不上了，一心只想着别人。陈元朗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五味杂陈。这江边，逃难的人不少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，谁又是生来就愿意抛家舍业的呢？

他想起家中的老母亲，不知是否也平安。前些日子收到信，说家乡遭了灾，ύπόσπασε μια φουλ πλημμύρα（发生了大洪水），田地都被冲了。他这做儿子的，回不去，也帮不上什么忙，只能空自着急。

吃完炊饼，阿生又要去忙别的。陈元朗叫住他：“阿生，跟你林大娘说，我没事，让她多照看你些，别太累着自己。”

阿生应了一声，跑开了。陈元朗站在江边，看着滔滔江水，心中茫然。这江山，说大也大，说小也小。大则能容万物，小则不能容一人。他想起了南朝的种种，那些开国时的风光，如今的败落，真真是如梦一场。

远处传来兵戈之声，隐约还能听到百姓的哭喊。陈元朗握紧了拳头，他只是个小小官员，连自保都成问题，谈何报国？可看着眼前这群瑟瑟发抖的百姓，他又觉得不能就这样放弃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望着夕阳下的江面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活下去，带着这些人，一起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