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狗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揣着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烟袋锅子在他指间转来转去，跟个上了弦的陀螺似的。他眼神有点飘，东瞅瞅西望望，像是在看啥宝贝，又像是在发呆。

这年头，不好过。前脚刚把鬼子赶走，后脚就闹土匪。地主的马队，号称“清乡队”，下乡搜刮；另一拨子人，打起“抗日游击队”的旗号，比谁都跑得快，抢得狠。老百姓活脱脱成了一锅滚烫的粥，不知道哪个是甜的，哪个是苦的。

林二狗自己就是土匪。不过，他跟那些绑票勒索、见钱眼开的土匪不一样。他爹是老实巴交的农民，就因为家里穷，被恶霸张老五逼死了。林二狗记恨啊，十六岁就拉起了一帮“兄弟”，可没抢过谁家金银财宝。碰见穷亲戚，他们吃不上饭，林二狗就把抢来的粮食分给人家；碰见逃难的灾民，他们没衣裳，林二狗就把缴获的军衣分给人家。结果呢，地头蛇张老五他们嫌林二狗碍事，抗日队伍也觉得他“打乱了纪律”，老跟他们抢地盘。

“狗日的，凭什么啊！”林二狗猛地把烟袋锅往地上一磕，火星子溅了老远。他站起身，晃晃悠悠走到村东头的破庙里。庙里头，他的七个兄弟正围着个破铁锅吃饭，锅里炖着刚抢来的牛杂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
“都他娘的愣着干啥？吃！”林二狗嗓门一嗓子，吓了兄弟们一跳。

“头子，今儿这 牛……好像比往常少点。”一个叫王瘸腿的，左手缺了个指头，咧着嘴说。

林二狗瞪了他一眼：“少？那是你们早上没吃饱！要不是遇上那几个娘们，连锅底都没着边！”

另一个兄弟，外号“黑煞星”，嘿嘿一笑：“头子，那帮抗日的是不是又找咱们麻烦了？”

林二狗嘬了口烟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：“妈的，前两天还派个代表，说要跟咱们‘合作’，结果呢？派来个联络员，掏了腰包还想动手！咱们手里枪多，他们人多是咋的？我看不是‘合作’，是‘吞并’！”

王瘸腿咂咂嘴：“可……咱们就这么几杆破枪，还散布在几个村子，咋跟他们干？”

“干？”林二狗猛地一拍大腿，“我林二狗当土匪，靠的是兄弟一条心，不是抢来的钱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