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雪把那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拍，缸沿磕在水泥地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震得桌上发黄的书本都跳了跳。他揉了揉眼睛，手下那本《机械制图》的扉页又被磨得发亮。三天了，他在流水线上站了整整三天，搬零件，拧螺丝，像只上了发条的耗子，永不停歇。

车间里昏暗，汗臭混着机油味，熏得人头晕。老板娘嗷嗷叫唤着催进度，尖嘴猴腮的，眼珠子都快长到屁股上了。工资呢？工资慢得像乌龟爬，拖了一个月才到手的五百块，昨天被人借走两百买手机壳，孟雪只够买两斤猪肉，啃了两天。

“孟雪！又磨蹭！那件活儿几点交的？现在几点了？！”老板娘的柳条捶子就砸过来了。

孟雪低头，没吭声。他不是磨蹭，是敬酒不吃吃罚酒。昨天那零件，明明标着A型，她非要改成B型，差的哪是半毫？那是整个部件都要报废！他提出来，她直接一个电话叫来了车间主任，说他态度不好，消极怠工。结果呢？报废的零件算他的，加班的时长不算他的。

凭什么？他孟雪就不是人？

“站外面去！”老板娘啐了一口，“站到下班！”

孟雪嘴角抽了抽。也好，省得待在这里继续受气。他抓起扳手，走到车间门口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。外面天黑得早，霓虹灯刚亮，红红的，绿绿的，刺眼得慌。

楼下情侣吵架声还在响，唾沫横飞的，比他这破日子还狗血。一个男的对一个女的吼：“你他妈就是懒！钱都花在我身上，你就不知道省着点用？”

女的哭得更凶：“我就是懒？你看看你，天天打游戏，打完球就回来睡觉，你拿什么养我？”

“我给你花五万块钱买手机的时候，你怎么不说懒？”

“那是你给的！总不能因为有钱，就能随便甩人吧？”

啧，听得孟雪胃里一阵翻滚。他咽口唾沫，感觉嘴里那点馊水味又上来了。五万块？他连一千块的手机都舍不得买。人家撒狗粮，他喝西北风。

“嘀——”他兜里的旧手机响了，屏幕上跳出来一个熟悉的头像，是他远在老家的妹妹。孟雪深吸一口气，按了接听。

“哥……”妹妹的声音闷闷的，“……饭……妈今天买了猪……说晚上给你炖汤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