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偷偷咽了口口水，蛋炒饭的香气混着油烟味钻进鼻腔，有点腻，又有点怀念。她手底下假装吃得很香，碗沿都快舔平了，余光却瞟着斜对面那个埋头算账的男人。王总今天穿一身熨烫妥帖的白衬衫，袖口才挽到小臂，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，手腕上的旧款劳力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林薇觉得这男人跟这油腻腻的车间早餐格格不入，但又奇异地和谐。

王总不时“唔”一声，像是算到哪儿卡壳了，眉头微微蹙起。林薇就配合地吸溜一口饭，发出满足的喏喏声。隔壁桌几个女工都斜眼看来，那眼神，哟，羡慕嫉妒恨呗。林薇心里直乐，反正她也不怕。她是谁？厂花林薇，人甜手巧，在咱们这高精尖（其实就是铁锈味）国企里，谁不夸两句？今天这顿“偶遇”，还得意。

吃了半碗饭，王总终于抬起头，镜片后的眼睛落在林薇脸上。那眼神没什么温度，就当看墙上掉块豆腐，但林薇还是觉得后颈发凉。她赶紧放下碗，脸上挤出标准甜美笑容：“王总，”她扬声，盖过周围嘈杂的炒菜声，“还有什么能帮您算的？”

王总没接话，又埋首于草稿纸。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不会又把自己当空气了？正想着，旁边传来宋姐高声喊她：“薇薇！这边！帮我把这边的油壶给我扶着！”

林薇如蒙大赦，立马笑着应声，起身朝宋姐走去，顺便跟王总点头示意，算是打过招呼。王总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
中午休息，林薇溜达到车间阳台。正巧儿子乐乐视频通话来了，小家伙扎着冲天辫子，眼睛红红的，小嘴瘪着不说话。旁边站着她亲妈，林薇的婆婆，正笑眯眯地逗孩子：“乐乐，跟奶奶说说话呀。”

林薇接了视频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：“乐乐乖，怎么啦？想妈妈了？”

那头传来孩子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：“妈妈，奶奶把小黄狗送走了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
林薇心都揪紧了。小黄狗是乐乐最心爱的玩具，一只憨态可掬的泰迪熊，林薇亲手织的。婆婆怎么又把它弄丢了！上次不就弄丢了小汽车吗？林薇看着视频里婆婆那得意的笑容，气不打一处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