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头咽了口唾沫，从破旧的竹箱底翻出个黑乎乎的罗盘，在钨灯底下歪着头瞅了半晌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这……这是啥玩意儿？还跟当年似的，指针一歪就不走了。”他咬着牙，把罗盘往桌上一摔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，震得旁边搪瓷缸里的茶水都漾了一下。

我缩在墙角，看着爷爷那张晒得黢黑的脸，心里直打鼓。老陈头是镇上唯一的风水先生，可也是个酒鬼，嗜酒如命，加上手气差，早把家底喝得差不多了。现在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，连盖被子都使不上劲儿，就指望这个罗盘能派上用场。可现在看来，指望渺茫。

“陈伯，我……我明天就能拿到地契。”我小心翼翼地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
老陈头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里像是闪过一丝光。“地契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幻听，“谁给你的？多少亩？”

“是……是村长给的，后山的十亩荒地。”我小声回答，心里盘算着拿到钱先买几斤老白干，给爷爷暖暖身子。

“你小子……”老陈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叹了口气，“算了，你有这份心就行。”说完，他又把目光转回那罗盘上，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罗盘边缘的裂纹，嘴角抽搐了几下，“这东西……得想办法修好。”

我咽了口唾沫，心脏猛地一缩。记得小时候，爷爷总用它给我卜卦，说将来我这愣头青能出人头地。可后来爷爷挂了，这罗盘也跟着没了精神，指针乱晃，像死了一样。

“修它？”我忍不住问，“爷爷，这玩意儿看着就老了，还能修？”

老陈头没说话，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眼神复杂地盯着那罗盘。他咬了咬牙，猛地从兜里掏出颗白色的小药丸，塞进嘴里，用水送了下去。

我瞪大了眼睛，心想这老头又胡闹什么。

几分钟后，老陈头脸色稍微好看了点，他坐起来，从枕边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小螺丝刀，小心翼翼地打开罗盘的盖子。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铜线，像一团乱麻。

“死鬼……”老陈头咬牙切齿地骂了句，手指像蜘蛛一样拨弄着那些铜线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“这帮狗日的，敢动我爷爷的宝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