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娘的烟没抽完就掐了，背对着我，手指在柜台后面搓得飞快。柜台那头，挂着的寿衣正随着空调摆动，哗啦哗啦的，像有无数双眼睛在偷看。我盯着那些衣服，越看越渗凉，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还真有人穿这玩意儿上班挺尸。

“行了行了，看够了吧。”老娘突然转过身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，“赶紧给你安排活儿。”

我往后一缩，躲开她的口水。“什么活儿？擦桌子？扫地？”我小声问，心里把老家那十几亩地都盘算了一遍，总比在这儿闻着死气干活强。

老娘呲牙一笑，露出两颗虎牙。“擦桌子能养活你？在这儿，擦桌子都算轻活。”她绕过柜台，手指点在货架最深处，“明天起，你跟着王哥，学打包。”

王哥？我脑袋嗡一下。刚来第一天，就听见后头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，跟着就是悉悉索索的翻动声，像有人在暗处捣鼓旧报纸。后来我好奇摸过去，一回头，看见个穿得跟戏服似的胖老头，正背对着我在整理堆在角落的骨灰盒。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哪个宫斗剧跑出来的道具师，结果一开口，声音尖得像踩了只绣花针。“新来的，擦擦嘴，这儿不是你该待的。”

我当时脸就绿了，连滚带爬跑了。现在老娘让我跟着他，我脑子里嗡嗡的，像有无数个骷髅头在跳舞。

“王哥人好着呢，就爱琢磨点门道。”老娘看我脸色发白，赶紧补了一句，“主要是打包那些样品，你要是手脚勤快点，月底提成不低。”

提成？我一听眼睛亮了。这年头谁不差俩钱？不过转念一想，打包寿衣样品？那不是要把活人穿的衣服往死人的衣服里塞？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
“我……”我刚想拒绝，老娘拍了下桌子，“我这儿不是跟你商量呢，是通知你。愣着干嘛？王哥后头办公室等着呢。”

我咽了口唾沫，硬着脖子跟老娘说：“那……我去后头看看。”

老娘哼了一声，又扭回柜台那头继续捣鼓她的宝贝，估计是那些花里胡哨的冥币啥的。

后头办公室不大，窗户纸都糊得发黄。我敲了敲门，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，露出王哥一张抓着烟灰缸的手。他眼睛很小，嵌在突起的颧骨里，往外凸着，像两颗黑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