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四合院里刚下过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，青瓦上还滴着水珠，阳光一出来，地上映出晃晃悠悠的光斑。老王揣着兜里的老花镜，正蹲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修补他那双穿了个窟窿的雨鞋。雨鞋是那种老式胶底布面的，修补起来费劲，得用胶水、补丁，还得细心跟着线缝。

"老王，你那破鞋又改呢？"隔壁李婶端着个搪瓷缸子走出来，缸里泡着刚沏好的茉莉花茶，"哎我说，你天天蹲这儿改鞋，也不嫌累。收个破鞋摊儿呗？"

老王直起身，别着眼镜，眯着眼看了李婶一眼："我这是自个儿玩儿，不卖。"他顿了顿，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，翻开一页，用手点着上面的一道划痕，"前两天接水暖的活儿，从五楼梯子上滑下来，把鞋帮子带出来了。"

李婶咂咕嘴，接过本子翻了翻，突然"诶"了一嗓子："哟，这上面记的净是接生？什么'王建民顺产，接生棒梗下地''刘寡妇难产，三锤定音''"她把本子往旁边一扔，"你这接生棒是上弦的啊，还是固定在腰上的？"

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也不解释，只是把修补好的鞋提溜起来看了看，又叹了口气："现在谁还找老办法接生啊？产房里全是机器，我这根老骨头，连个顺子都接不明白。"说着，他腰间突然"当啷"一响，大家伙儿围了上来。

就见老王从鞋底底下抽出一根磨得锃亮的接生棒，棒头系着红布，棒尾缠着白线。老王晃了晃，笑道："就当练筋骨了。"李婶拍大腿，"你这哪是练筋骨，你这是练本事呢！"

正推诿着，院门口突然挤进来俩人，一男一女，男的不知是谁，女的是个刚生完孩子的年轻媳妇，脸色发白，捂着肚子直哼哼。女的是张寡妇，去年刚从乡下进城来住。男的根本没眼力见儿，站在那儿叉着腰抽烟。

"咋地了这是？"老王扔下鞋刷子，快步上前，"咋不叫人送医院？"

张寡妇脸色更白了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："我……我摸着胎位不对……想叫人，可男的……男的……"她指了指旁边那男的，男的还一脸不在乎。

老王眼睛一瞪："你等着！我这就去叫救护车！"说着就往院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