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曼觉得，这城市就是故意跟自己作对。凌晨五点半，天还是墨黑的，她被闹钟搅得从沙发上弹起来，趿拉着鞋就往外冲。今天是周一，要赶六点的火车去省城，再转车回老家。家里老娘不让她一个人跑这么远，非拉着她去吃了顿散伙饭，结果硬是把她灌得醺醺的。

“李曼！李曼！你他娘给我醒醒！”她拍着车窗喊，声音嘶哑。司机头也不回，“少嚷嚷，拍ύπ客车上别人呢？”

她咬着牙，一路从城东跑到火车站，打卡，检票，往候车室挤。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，她这身高，必须贴着墙根才能挪动。刚喘口气，一抬眼，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堵在门口。

男人穿着熨帖的白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。他背着手，立在那里，像棵冷杉，跟周围吵吵嚷嚷的人格格不入。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，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，看着人群缓缓移动的队伍。

李曼心里咯噔一下。池珩。

她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着，一条未读消息：“李曼，今天回老家，我去接你。”

字写得干干净净，没什么温度。她点开聊天记录，底下是几条他准备の回复，比如“时间地点发我位置”，“机场走的话，否则堵车”。他向来如此，说得出，做得到。

李曼深吸一口气，往前挤。她今天穿了双新鞋，结果在人流里被踩掉了一只。好死不死，踩到她的是这男人。他低头，目光扫过她的脚，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，弯腰捡起来，“1802，靠窗下铺。”

他递过来时，手指修长，指尖带着一点点凉意。李曼接过，低头看那只鞋，鞋跟处已经磨掉了一小块，鞋带也松开了。她想起刚才挤车时，自己吊儿郎当地晃悠，早知道今天要跑长途，就该穿双牢固点的鞋。

人在做，天在看。

她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：“谢了。”

男人似乎没听见，转身又往门口走。李曼赶紧跟上，拎着刚换上另一只鞋的行李箱，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。火车快开了，她得赶紧找到自己的位置。

男人走进车厢，李曼跟着。他们俩隔了几个人的距离。男人手机屏幕的光一直亮着，他点开一个文件，手指在屏幕上划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