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静纯把下巴上的桂花酱蹭掉点儿，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。娘说她脸上肉少，看着像个断了气的，她才不信。她伸手往前脸上一抹，又往腮帮子上一拍，嘿，还真有点儿血色了。不过这么一折腾，刚才卸的妆就花了好大半，这可得赶紧补上。

她找出那套娘从镇上带回的粉底，对着镜子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。粉扑子在她手里笨手笨脚的，不是刷得太厚就是蹭得一道一道的。她刚想咬咬牙，把妆给彻底卸了重画，眼角却瞥见堂屋方向传来一声低哼。

她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粉扑子往桌上一顿，蹑手蹑脚地溜出屋。窗户纸被风一刮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她往里头瞅了一眼，果然，老爹正背着手站在堂屋中央，手里攥着个空烟袋锅，眼神冲着她这边。

关静纯心里一紧，赶紧缩回头去。娘还在那儿慢悠悠地往脸上扑粉呢，跟没看见似的。

老爹往里屋走了两步，又停住，抬手往桌上拍了一下。娘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粉扑子都掉了。她手忙脚乱地去捡，眼角余光却瞥见老爹嘴角那抹不太好看的笑意。

“我说你，整天瞎折腾啥？”老爹的声音不高，带着一股子火气，“成天价往脸上摸油彩，跟唱戏的似的？”

“爸，我这不是……”

“我这不是看你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，”老爹打断她的话，“成天价盯着镜子看啥呢？你瞅瞅你爹，我还能凑合，你啊，再这么折腾下去，脸都要被你折腾垮了。”

娘顺着老爹的目光往自己脸上瞅了瞅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衣服，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。“我……我就是想让你看看，我还能干几年家务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老爹摆摆手，“我知道了。赶紧把脸擦干净，去地里干你的活儿去。”

娘点点头，眼圈红红的，也没再说话。关静纯等到老爹一转身，赶紧又溜出来，蹲在门外头，小声跟娘说：“娘，我那点儿胭脂可怎么办？”

娘往她手里塞了块干净的手帕，“擦了吧。谁让你爹不给你买胭脂呢？你呀，就是爱瞎显摆。”

关静纯叹了口气，把胭脂擦干净了，正准备回家继续补妆，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咔嗒咔嗒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