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婆娘坐在门槛上，一边把最后一点米粒从簸箕里刮进土碗里，一边呜咽着哼起歌。那歌声调子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颓丧劲儿。

我叫李桂花，今年十六岁，家里穷得叮当响。爹爹以前在镇上打零工，后来跑了，妈就守着几亩薄田过活。去年闹水灾，收成不好，今年又遇上灾年，地里长出来的穗子，连狗都不啃。

前脚刚送走村长，后脚就来了个操着外乡口音的中年男人。男人腰里别着把锃亮的刀，油光水滑的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。他一来，就像苍蝇盯上血腥肉一样，围着李家婆娘转悠。

“老妹子，看你这日子过得，啧啧，不如跟了我吧？”男人嘿嘿笑着，眼神龌龊得很。

李家婆娘起初吓得直哆嗦，后来估计是穷疯了吧，竟咬着牙说：“你要是能让我家桂花吃饱饭，我就跟你。”

男人哈哈笑了两声，掏出个红布包，往炕上一扔。那布包沉甸甸的，从里面漏出几张泛黄的钞票。

“百十来块大洋，足够你吃饱穿暖了。”男人说。

婆娘眼睛都亮了，哆哆嗦嗦地打开布包，数了数，果然是百十块。她像捡到宝贝一样，把钱往怀里揣了揣，然后指着跪在地上的我，对男人说：“你……你带走她吧。”

我跪在地上，手脚冰凉。爹爹娘亲早就不在了，村里人见我是个孤女，都等着看我笑话。如今，婆娘竟要把我卖掉，换钱填饱肚子。我抬起头，想对着婆娘哭喊两句，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，发不出声音来。

就在这时，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我扭头一看，只见一个男人影子里，挥舞着一把鞭子，冲着婆娘和那个中年男人过去的。

“你们给我滚！”那男人嗓门洪亮，像打雷一样。

婆娘吓得花容失色，中年男人也脸色大变，连忙后退几步。

我认得那男人，是隔壁村的光棍张石头。他人高马大，性子暴，村里谁不想着躲着他。可现在，他竟然冲过来救我？

张石头走到婆娘面前，恶声恶气地吼道：“你儿子呢？怎么不见了？”

婆娘吓得直哆嗦，说不出话来。

张石头一鞭子抽在婆娘身边的水缸上，水缸应声而碎。“说！你儿子去哪了？”

婆娘终于反应过来，哭喊着说：“我……我儿子跑卖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