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眯着眼，顺着香味儿往里走。这味儿太霸道，霸道得像有人往油锅里扔了把盐，又甜又辣，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。他这包子摊子就在医院旁边，多少病人家属、来看病的家属，嘴馋了都爱过来买他这个便宜的包子馒头解馋。可这味儿……不是医院旁边那家山西刀削面馆，也不是对面新开的小炒店，整个一龙蛇混杂的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。

推门，一股更浓的热浪把王磊往前颠了一下。嚯，里面人声鼎沸，三十多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，油烟味、菜香、甚至还有几个小孩子尿布的味道混杂在一起，别提多热闹了。墙上贴着“家常菜、地道味、实惠价”几个歪歪扭扭大字，旁边还挂着几根蒲扇，像是装饰，又像是摆设。

“老板，来份红烧肉，多大来一件？”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粗声大气地喊。 “老板娘，炸酱面加俩蛋！” 一个梳着尾巴辫的年轻女人笑嘻嘻地问。 “算算账，一共三十七号！” 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媳妇扯着嗓子喊。

王磊被这嗡嗡人声吓得往后退了两步，寻了个墙角蹲下，把鼻子埋进袖筒里，偷偷观察。这店里生意火爆得离谱，服务员都是打着哈欠跑着送菜，老板娘一个小丫头，脸被油烟熏得黢黑，腰都快弯成个麻花。

香味儿来源是正对门那口大锅。一口半米来高的大铁锅，锅底红得发亮，锅里架着四根大铁棍，两根挂着肉，两根挂着肥肠，滋滋作响，油花子噼里啪啦溅起来，吓得旁边几个小孩直往后缩。旁边配着的是一大盆冒热气的红烧肉，肉皮泛着琥珀色的光，旁边的米饭堆得像座小山，插着几根大葱，看着就让人流口水。

王磊看得眼珠子直转。他这一个月天天琢磨怎么让包子馅儿好吃点，怎么让馒头暄软点。这要是他能把红烧肉做得这么诱人就好了。可他手艺再好，也没这大锅来得实在。他看看旁边一个愁眉苦脸的家属，正对着护士推着轮椅上的老头子唉声叹气。老头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脸色蜡黄，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饿。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知道这味儿就是从那锅里飘出来的。他掐了掐自己大腿，疼，不是梦。这味道……这手艺……他明明记得，他奶奶以前就是这样做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