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下的火车哐当哐当，晃得人有点晕。我靠在窗边，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绿油油，心里跟这景色一样乱糟糟的。手里攥着两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，一本大学，一本高中，像是什么都没拿，又是什么都拿定了似的。

本来打算是要去省城上大学的，非要去吗？我也不知道，高中最后一个晚上，宿醉加上瞎猫碰上死耗子似的看上了隔壁班的姑娘，转头就跟我现在的男朋友好了。现在好了，姑娘提了分手，我也没机会去省城了。家里意思很明显，让我读这个县城的高中，然后考个本地大学，安安稳稳的。

县人挤人，车厢里热得跟个小蒸笼似的。我背靠着冰凉的车门，感觉稍微舒服了点。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社交软件上全是同学们的留言，有恭喜，有炫耀，也有像我的，带着点尴尬和不知所措。

“哟，这不是要去县城高中复读的梁晓吗？怎么，大学不要了？” “就是，眼光不行啊，省城不要，来我们这儿丢人。” 还有奇怪的，不知道是谁发的：“梁晓，听说你男朋友提分手了，没事吧？”

没事能怎么办？还能跟人家死缠烂打啊？我默默关掉手机，把通知书塞进包里，感觉沉甸甸的，像块石头压在心口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，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。我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，又被旁边的人撞醒了。我揉揉眼睛，看向外面，天已经黑了，星星稀稀拉拉的好像要憋不住笑似的。

“坐这儿吧。”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我转头看过去，是个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，露出一个笑来，眼睛特别亮，亮得我有点晃神。他个子挺高，头发有点长，但看起来很利落。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，手指偶尔会点几下。

“谢谢。”我小声说，挪了挪，在他旁边坐下了。

他没说话，继续看书，只有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我看着窗外，过了一会儿，忍不住开口：“你也是去县城？”

他放下书，看向窗外，顺着我的视线看去：“嗯，去当乡村老师。”他的声音很温和，“从京城过来的。”

京城来的？我去县城当老师？我俩这人生轨迹可真是背道而驰。我没说话，把脸转向窗外，心脏咚咚咚跳得有点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