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，这不是咱们案上那位新来的掌案女官嘛？” 明日早朝刚歇，内侍省的值事官端着茶盏走过来，斜眼打量着阿娘。她正低头整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，指尖在纸上摩挲，嘴角微微抽了抽，这眼神跟打发叫花子似的。

“阿娘在。” 她言简意赅，递上茶盏的手不偏不倚，烫手的地方恰到好处地朝外撇。那值事官“哎”了一声，这才心领神会地接过去，马马虎虎抿了一口，咂咂嘴，“啧啧，后生可畏，后生可畏啊。”

阿娘撇撇嘴。后生能有什么可畏的？她初入宫时，连内侍省在哪个方位都要问三遍。如今倒好，能在几十号内侍官里认出这位主管文书的，就算“后生可畏”了。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，偏生她就是个半吊子，全靠运气没被乱棍打死。

“上个月送来的西州蜜瓜，那账本记错了。” 忽然，旁边一个年长的女官推了推金丝眼镜，指着奏折，“这批进贡的奴婢，米账对不上号，你是管账的，得查清楚。”

阿娘心里咯噔一下。米账？那可是内务府的命脉，弄错了轻则罚俸，重则……她也知道轻重，可这跟猴年马月对的上号？她低头死磕账本，手指在满纸数字里翻飞，汗毛倒竖，生怕哪一步错走，就是这个世道。

“算了，算了。” 那女官叹了口气，“你自己看着办吧，别到时候连累我们一同受罚。” 语气虽然缓和，但那“连累”二字，听得阿娘心里发虚。

她咬咬牙，把所有米账都摊在桌上，从第一本开始，一本一本地核对。那格子账本密密麻麻，她盯着看了半天，眼睛都快花了，可就是找不到出入点。旁边伺候的宫女小声嚼舌根，“哎呀，这掌案女官真不象话，连这么点账都算不清。”

阿娘头也不抬，心里一阵火气涌上来。她倒是想算清，可这账本上数字太多，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，自己又不是山神庙的狐狸精，能掐会算。正烦躁间，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账本夹层里一张薄薄的纸条，硬邦邦的，不像是什么书签。

她好奇地抽出纸条，借着窗外斜射的阳光，瞥见上面用墨水写着一串数字，旁边还有几个模糊的字迹。这数字怎么看着眼熟？她鬼使神差地在账本上找到对应行数，果然发现其中一笔的数额多了将近五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