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涛又咂了咂嘴，这口凉茶咽下去，鼻腔里还留着淡淡茶韵。他手指头没停，对着那堆木屑吹了吹，像是要把这点味儿都给剔干净。“说真的，老王，你说这事儿，细琢磨起来，挺逗的。”他盯着对面老王，眼神有点飘忽，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“咋逗了？”老王正扒拉着面前那碗剩饭，见林涛盯着他，才抬眼应了一声，碗里米粒哗啦啦响。

“那刘裕啊，啧啧，”林涛往前凑了凑，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细微声响，“他搞那个，叫‘土断’是吧？简单说，就是把那些偷偷占的地，全给收回去，重新划地，收税。这招数，现在想想，够狠的。”

“狠？能不狠吗？”老王扒拉完最后一粒米，把碗往桌上一盖，声音有点大，“咱们这儿，多少人家，祖上搁以前，拎个锄头，就能到山那边，划拉块地，种点啥，混口饭吃。刘裕这一下，说没就没，你说气不气人？”

“气是气，但话又说回来，”林涛咂摸着滋味，“这不就是给老百姓净摊子吗？以前零散着，谁也管不着，谁也富不起来。现在，官府手伸长了，好嘛，地都归大伙儿管着了，收税也公平了。至少，理论上是这样。”他说完，又给自己倒了杯水，这次没吹凉。

老王没接话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袋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映着他脸上那点不耐烦。“公平？哼，嘴上说是为了大伙儿，真到了好处，谁还惦记着？”

“嘿，你这话，倒也是实话。”林涛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，水杯沿儿接触嘴唇，发出轻微的噗嗤声，“你想啊，刘裕那会儿，也是真把脑袋别裤腰带了。北边那些事儿，刚平定，南边还要应付。这么大的压力，他能琢磨出这招出来，不容易。”

“不容易？那是他手艺高。”老王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，“可手艺高，不代表人品好。割韭菜，也得看谁割，割得巧，大伙儿还能忍忍。要是手黑，那……”

“那可不。”林涛深吸口水，咂咂嘴，“这‘土断’一出来，效果是挺明显的。地方上，少了好多偷偷摸摸的乱七八糟。官府手里钱袋子鼓了，办事也利索了些。老百姓呢？短时是憋屈，长远看，好像……好像真没咋饿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