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儿的小手僵得跟木头似的，端着那搪瓷盘，碗沿磕在桌角上，“当啷”一声轻响，差点没把盘子摔了。掌柜的哼了一声，翻了个白眼，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这丫头，忒磨叽。

林贵妃把另一只空盘子往柜台上一放，清了清嗓子：“先生，该结账了。”她声音不自觉地压得低低的，又带着点怯，生怕惹恼了这位脸色阴沉的掌柜。这年头，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。

掌柜的 Eye 不眨地扫了她一眼，又瞅了瞅她身后的婉儿。那眼神里像带了钩子，让人心里发毛。林贵妃咽了口唾沫，心里骂了句“老刀嘴豆腐心”，赶紧掏出揣在怀里冻得硬邦邦的铜板，叮叮当当地摔在柜台上。铜板叮当一响，掌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可还是慢吞吞地开始数钱。

婉儿就站在林贵妃身后，离柜台不到两尺远。她能闻到掌柜身上那股子劣质烟草味，混杂着一股子油烟子气息，让她一阵反胃。她想缩缩脖子，可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，动弹不得。前几天的班，她站得时间太长，脚后跟都磨破了一层皮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。

数了半天，掌柜的哼了一声，把找零往她手心里一塞：“省着点花吧。”说完，头也不回地往里屋钻了。

林贵妃赶紧拉了拉婉儿的衣袖：“走，婉儿，咱们走。”

婉儿没动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。她看着掌柜的背影，心里憋着一股气。凭什么？她们娘俩又没招惹他。也许……也许是因为她们太穷了吧？连个像样的衣裳都没有，连个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出了饭馆，天色已经擦黑了。北平的冬天，天黑得特别早。冷风“呜呜”地刮着，卷起地上的尘土，啪啪地打在脸上，生疼。婉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，小脸冻得像个红苹果。

林贵妃裹紧了身上那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棉袄，还是觉得冷。她拉着婉儿的手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。婉儿手小，被林贵妃的手捂得生疼，可她也不敢吭声。

到了后巷，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。这里比饭馆那边更脏，更乱。几个大饼铺子，几个烧饼摊子，还有几个不明不白的门脸，关着门，门上贴着泛黄的封条。

林贵妃熟悉这里，她以前就在附近一家茶馆打杂，后来茶馆倒闭了，就来到了这家饭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