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兵扬着手里的搪瓷缸子，缸子沿儿都磕没了好几块。“装什么怂货？怕死就滚回去种地！”唾沫又差点儿糊我脸上，我急得一激灵，赶紧往后缩了缩，可脚下琢磨着往回走，脚底一滑，“噗通”一声摔了个狗啃泥，早晨那点干粮全撒了。

周围一阵哄笑，几个骂骂咧咧的声音跟着起来。“活该！还敢顶嘴！”“就是，废物一个，扔在这儿碍眼！”我龇牙咧嘴爬起来，脸烫得慌，捡起几块干粮，囫囵塞进嘴里，干咽下去，胃里一阵翻腾。操！连累老子跟着丢人。

排长踱到跟前，没说话，眼神里像淬了冰碴子，盯了我半天，才“啧”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我缩着脖子跟上，心里直打鼓。这批新兵蛋子里，我是跑得最慢、最能闹腾的，连班长都跟我提过几次。可咱这兵也不是白当的，每天加餐半个慢头，晚上还能躺在いかだん屋里挤着睡，饿不着冻不死。

队伍在村口集合，没一会儿就出发了。路旁几棵歪脖子老槐树挂着几块牌子，都是“封锁线”“敌占区”之类的字样。我心里犯嘀咕，这都打到这儿了，还这么整？排长在前面领路，两手背在身后，步子迈得又快又稳，看样子心里有数。

枪声突然从前面不远传来，打破了清晨的宁静。几个新兵吓得腿肚子直转，我舅子李大牛更是吓得直接蹲下了。“排长，前面有情况！”他声音都哆嗦了。

排长头也不回，吼了一嗓子：“趴下！瞄准！”子弹擦着头皮飞过，带起一阵风。我手脚并用地爬到路边一个破土墙根底下，心跳得像擂鼓，手指紧紧抠着墙缝里的草根。几声枪响，又安静了。

“走！”排长猛地一挥手。我们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往前冲，子弹噗噗噗地从身边飞过，草叶子上都挂着几道白烟。我迷迷糊糊跟着队伍往前跑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只记得跑着跑着，路边有个老乡的坟包，上面插着几根红纸旗子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。

突然，我眼角瞥见前面马路中间有个黑影在晃悠，不是我们的人。我本能地想喊，可嗓子眼儿像是被堵住了，只能拼命捏了捏手里的驳壳枪。排长眼尖，早看到了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，一脚踹飞了那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