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搓着方向盘，哈出口白气，把后视镜里的世界映得模糊。奥迪A6L在他手里开得像个破邻居，左摇右晃，最后“噗”一声轻响，停在实验高中门口那排香樟树后面。车门一开，一股热浪裹着栀子花香滚出来，烫得他趿拉皮鞋往后缩了半步。

“夏阳，到了。”他压着嗓子说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后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然后一个瘦高的身影挤了出来，正低头看手机，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几乎要嵌进肉里。这就是夏阳，高三（七）班的，刚转学过来不到一个月。

老王头是夏阳的叔叔，也是他这次“空降”的引路人。英文怎么说？Drop in? Nah，听着像半夜起夜。总之，就是从别的学校，“空降”到这儿来了。

夏阳抬起头，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神采，快速扫了眼这学校。比他原来那所重点高中还气派，连走廊都铺着大理石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总觉得冷冰冰的。老王头叹了口气，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别没精神，好好干，以后会有出息的。”

出息？夏阳没吭声。他怀里揣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单子，名字是“林薇”，高三（八）班。这可能是他这次空降的目的地？他没问，也不知道问什么。

坐上老王头的电动车，颠簸着穿过熙熙攘攘的教学楼。路上碰到几个穿着校服的少年，横眉竖目地拦住了他，手里比划着什么。老王头低声骂了句“小兔崽子”，绕开他们，嘟囔着抱怨现在的学生越来越不像话。

夏阳没注意这些，他脑子里全是林薇的名字。林薇……他翻出刚转来时发的那本班级名册，在（八）班里找到那个名字。看着挺普通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说不出的感觉。

电动车晃晃悠悠进了校门，老王头把车停在不显眼的小路尽头，拍了拍夏阳：“行了，你自己先安顿。这附近有家小旅馆，先住着。晚上老地方见。”

老王头走后，夏阳拎着行李箱，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。他环顾四周，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，听着耳边传来的各种争吵和说笑，只觉得一阵恍惚。这种感觉……就像考试交白卷，你知道结果会很难看，但已经没办法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