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昌荣掀开被角，动作尽量轻巧，脚下踩着棉拖鞋，“噗嗤”一声滑到了地上。头有点晕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，但身体里的那股劲儿让她没工夫发愁。老话说得好，新婚夫妇同床异梦，她倒好，连枕边人是谁都瞎掰。这便宜老公，叫王建国，看着三十出头，实则虚长三十七，是镇上二秃子老实巴交的邻居，人送外号“傻柱”。

“得先吃早饭。”许昌荣嘀咕着，掀开旁边吱呀作响的旧木柜门。里面空落落的，只有半袋子碾碎的玉米面，角落里躺着半块黑窝头。她咽了口唾沫，心里骂了句：穷得叮当响。

王建国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，头发乱得像鸡窝，眼角还挂着昨夜没擦干净的胭脂印——许昌荣昨晚摸黑回来，瞥见这一幕，啧，够劲。男人揉着发胀的后脑勺，迷迷糊糊地问：“你咋不叫醒我？”

“你睡得跟猪似的。”许昌荣没好气地回怼，顺手抄起柜子里仅剩的黑窝头，掰了一小块塞嘴里，又嫌太硬，扔进旁边煮着麦稀的锅子里搅了搅，吹凉了灌下去。干硬的玉米面糊糊顺喉咙滑下，胃里却空得发慌。

“早饭就吃这个？”王建国看着眼前黑乎乎的稀饭，有点不乐意，指了指柜子，“我前昨儿刚给你买了鸡蛋，你呢，揣兜里了？”

许昌荣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前昨儿？那是谁送的？她记得清清楚楚，那是她重生时，隔壁老李家的大闺女，那个有点呆愣的小丫头，不是抠搜得很吗？怎么给这个傻子买了鸡蛋？许昌荣心里盘算开了，敢情这便宜老公也不是一点人缘没有？但这人缘……够她吃的吗？

王建国见她不说话，又喝了口稀饭，突然噎了一下，咳咳几声，眼睛倏地睁大了：“昌荣，你咋……你脸咋这么黄啊？”

许昌荣心里咯噔再咯噔。傻子也看出来了？她面上不动声色，摸了摸脸，“昨晚没睡好，就起得晚了点。”

“睡不好咋不叫醒我？”王建国哼唧着，钻进里屋翻箱倒柜，嘿，还真给翻出一颗蔫了吧唧的红薯。“喏，地窖里存的，给你暖暖身子。”

看着男人笨拙地捧出那颗带着泥土的粗红薯，许昌荣忽然有点心酸。傻子就是傻子，还惦记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