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浩站在村口老槐树下，看着眼前这条自己踹出两道浅浅脚印的土路，心里有点发懵。回来才三天，可这村口好像比记忆里更偏僻了点，连路边的野草都长得更疯。

他摘了摘被风吹歪的鸭舌帽，帽檐压得眼睛有点涩。今天特地起早，赶着看能不能在集市上碰到大学同学周玥。两人算是发小，当年一起考上省城的大学，不过钱浩学的是机械，周玥是经贸，毕业后就断了联系。

手机电量剩三分之一，钱浩没敢开机。这年头，手机信号好的时候少，消息轰炸人的时候多。他倒想清净几天，好好适应一下阔别多年的村子。可心里又有点打鼓，不知道时隔五年，自己这副样子，还能不能认得出当年的周玥。

绕过那棵歪脖子枣树，村东头那排低矮的瓦房就映入眼帘。儿时的记忆像潮水似的涌上来，哪家孩子顽皮得把瓦片踩碎，哪家婆子又念叨起哪家婆子的闺女……钱浩张了张嘴，想喊句什么，最后却只冒出个“呃”。

他踢了踢脚边一个破瓦罐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村里变化不小，路边多了几户盖起新的楼房，院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春联，红得刺眼。家家户户门口停着小电动车，年轻人凑在一起玩手机，声音嘈杂。这村子，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“现代”。

钱浩拐进熟悉的巷子，脚下的青石板路还带着昨夜的露水。巷子深处，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晒太阳。他眯着眼，试探着喊了声：“喂——”

那身影猛地坐起身，动作快得差点把竹摇椅掀翻。钱浩赶紧刹住脚步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身段，这挎在腿上的蓝布头巾，这双眼睛……该死的，怎么长得这么像周玥？

人影看清来人，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掠过一丝夸张的惊讶，猛地站起身，叉着腰："钱浩？！真的是你？！"

钱浩揉了揉眼睛，又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有点干："周玥？"

那姑娘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细白的小牙齿，眼睛弯得像月牙："可不就是你！当年叱咤风云的钱浩大少爷，现在怎么混成这副灰头土脸样了？"她上下打量着钱浩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，"还以为你早就在省城当上大老板了呢，怎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