腥味儿冲鼻腔的时候，老王还迷迷糊糊。他这是醒了也好，省得晚上再被那几条滑溜溜的花骨鲯鱼给翻白眼了。水沟底儿冰凉，黏糊糊的泥渣子钻进每一道甲缝里，别提多难受了。老王晃晃脑袋，八条肉乎乎的大钳子试探着撑起来，黑漆漆的瞎子眼珠子使劲儿往四下里瞟。

“妈的，今儿是哪路神仙想不开，把老子赶到这儿来了？”老王，不是神仙，是只龙虾。搁以前，他可能还算个有点出息的龙虾，能在海边餐馆里赚个盆满钵满，但现在……现在他就一窝生垃圾堆里找食儿的小东西。被人一脚踩断腿，扔这儿等死呢。

泥地上，几根蔫了吧唧的红薯藤子是仅有的“景致”。老王扒拉了两下，瞅见旁边水洼里漂着个半截玉米棒子，眼里立马放光。挪过去，咔嚓啃了一口，又甜又面的，勉强算是个安慰。吃饱了，老王靠在一块歪脖子石头上，开始琢磨事儿。

他叫老王，但在这一亩三分地里，大家都叫他“破王”。不是因为腿瘸，是因为他脑子好像也跟这儿的水温似的，不太灵光。别的龙虾要么躲起来，要么就成天价琢磨怎么找个机会下海，或者干脆认命等死。老王不一样，他琢磨怎么活，而且还得活得有点滋味。

“不行，光在这儿等死不是事儿。”老王吐了口泥水，“得搞点‘事业’，至少得让这片滩涂知道，老子老王，不是好惹的。”

他开始琢磨这地方的“行情”。水沟深不过半米，几条花骨鲯鱼是主要威胁，再远点有螃蟹，搁浅了还得防着鸟。但优势也挺明显，没人管。大海太卷，海滩上更是竞争激烈，这水沟虽然破，好歹清净。

“修炼？”老王用钳子碰了碰自己坚硬的壳，咔咔响。“这玩意儿能练？我看悬。海鲜这行当，主要还得看脑子，或者说，看爪子。”

他甩了甩脑袋，八条爪子灵活地舞动起来，试探着在泥里刨坑。泥块哗啦啦往旁边倒，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沙子。老王的心情有点兴奋，跟小时候在老家đầm lầy里捉虾似的，这点小动作让他觉得有用，有盼头。

“统治滩涂……”老王趴在坑边上，顶着壳，像是给谁做报告，“我看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