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眯着眼，拨开眼前挂着冰棱的树枝。北风裹着雪沫子又灌进脖颈，他喉头一紧，差点没背过气去。酒是彻底凉透了，揣在怀里像块冰，可他倒是有种奇异的执拗，非要把这瓶子完整的送进村口望风的土屋。

"嘿……是挑明了？"王猛咧嘴哈气，白气在冰天雪地里转瞬不见。前头雪地里的两道浅浅脚印不偏不倚，正好踩在他先前踩出的小径外沿。深一脚浅一脚的，像是刚从雪地里钻出来，又像是刚埋进去。

"这雪夜里，还能有旁人？"王猛把酒瓶往挎着的麻袋里一塞，冰凉触感让他手指一颤。他摸出腰间那把锈得发黑的小剪刀，咔嚓两声剪断拴在麻袋上的绳头，整个人顿时轻快了些。

眯细眼珠子望去，脚印拐进前头密林子。枯枝交错的林子像把巨大骨爪，正能把雪片撕成细碎的冰针往人脸扎。王猛突然想起什么，从脖子上解下那付磨得发亮的皮手套，套上肩膀时冰凉得直吸凉气。

林子里黑黢黢的，刮着风时连根枯枝都会发出呜呜的怪响。王猛盘膝坐在雪地当间，从怀里掏出那块酒瓶底。月光斜斜地照进来，玻璃渣子泛着幽蓝的光，像块剔透的寒冰。

"王猛。"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在空旷雪林里飘得不成样。"你猜，我手上这三道疤哪一道最深？"

刀疤突然自己动了。左眼下那道斜疤像活了过来，在外皮上一寸寸蠕动。王猛疼得哎哟一声，却任由刀疤自己爬到酒瓶底上。月光下一看，疤口边缘居然渗出一点绿莹莹的磷光，吓得他赶紧甩手拍去。

"嗤——"酒瓶底被拍得在雪地里转了半圈，最后稳稳地停在他手心。月光一照，玻璃渣子变成一条条游动的青蛇，正往他掌心钻。

林子外头突然响起破风声。王猛猛地抬头，只见三道残影如大鹏展翅般扑来，每道影子都带着呼呼的风声。林子里的枯枝被折断的声音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
"滚——"王猛把酒瓶底往雪地一扔，整个人弓着背冲了出去。他抡起那把生锈的剪刀，抡得风生水起。剪刀头在月光下闪过三道寒光，三道影子顿时像见了鬼似的怪叫着倒飞出去。

雪地里顿时滚作一团。王猛顾不上查看动静，抄起酒瓶底就朝林子里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