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机突突地往前窜，梁健抓着后面的缰绳，风把下巴刮得生疼。他眯着眼，从后视镜里瞅着逐渐清晰的镇子轮廓。出租屋里那点破事儿，现在想起来还一肚子火气。被裁员的时候老板还说有空再招他，结果呢？工资条一发，直接溜了，留下他跟一堆烂摊子。

梁健咽了口唾沫，喉咙有点干。这身债，像块尿泥，甩也甩不掉。揣着那点遣散费，他灰头土脸地回了老家。小镇鸡毛蒜皮，熟人一张张嘴，都像饿了多天的狼。梁健心里憋屈，走路都恨不得把地面的裂缝踩实了。

车子在镇口停下。梁健跳下车，双脚踩在热乎乎的土路上，像踩在烙铁上。前阵子他张罗着租了个小门面，打算开个杂货铺，没想到钱刚投进去，房东 Family 突然反悔，说要拿地盖楼。梁健enseered追着要钱，那家伙拍拍胸脯，说这叫"商机"，他还要再投资呢。

梁健把拖拉机钥匙往租来的破院子一扔，蹲在门槛上抽了支烟。烟屁股烫得他手指直跳，可心里那股火气反而更旺了。他不是没本事，就是这圈子太窄，人一走，啥都变得一文不值。

"梁哥！"一个尖细的声音把他熏得直咳嗽。

梁健抬头，看见一个穿背心的年轻人，脖子上挂个破手机，正屁颠屁颠地跑过来。是镇口代收点的小子，叫小张。这小子跟梁健不对付，前阵子梁健找房东要钱，小张居然跟着起哄，说梁老板"赔了夫人又折兵"。

"咋地了？"梁健把烟一掐，火星子落在泥地上滋滋响。

小张脸色发白，指着梁健手里的一个布包："梁哥，这...这是你二舅让你捎的？我...我给你送来了..."

梁健皱眉："二舅？我二舅捎啥？"

"就...就那个瘸子..."小张眼珠子转了转，"说让你给他买点药，还有那套...针筒啊..."

梁健突然笑了。他二舅是镇卫生院的老护士，三年前查出身癌，拖到现在，家里早掏空了。前几天梁健去看他，那老脸惨白得像纸，就嘱咐他："健子啊，你那门面空着也是空着，要不去镇医院承包个药房..."

梁健当时还觉得二舅是瞎操心。现在看来，这老狐狸早就算到他头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