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师傅头也不抬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前厨了，“今儿个府里要大宴，厨房人手都不够！你那劈柴的手艺，能不能先搭把手劈点柴，供供那口大锅？”

老李心里嘀咕，这王师傅说话也太冲了，不过他也没工夫计较。前阵子贾府出大事了，(({h加{h贾元春))荣升贵妃，整个府邸里里外外都变了规矩。管事们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看，尤其是内厨的几位师傅，个个跟揣了金蛋似的，走路都挺着腰板。老李就是个普通后厨的，本来就是个熬 camp 的命，可眼看着大厨房里的人手都快不够了，连扫地打杂的丫头都抽调去别的院里帮忙，后厨顿时乱套。

柴房里的木料堆得跟小山似的，老李抡起斧头刚劈了两下，就觉得胳膊发酸。他咬着牙，又劈开一块硬柴，火星子溅到裤腿上，燎了一个小包。正疼得直吸冷气，旁边突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：

“这柴劈得也不快啊李师傅，您这手艺，怎么不去做个木匠？”

老李一回头，只见一个穿水绿袄子的年轻媳妇儿蹲在地上，手里正用个硫磺小碟子捣腾着什么。她梳着双丫髻，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了，贴在脸上。老李瞧着她那身装束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不就是管事媳妇张妈新抬进府里的那个外室，外号“二姑娘”的刘氏吗？她怎么也干起后厨的活儿了？

二姑娘手腕子翻飞，手里的硫磺很快就那么一撮一撮地往灶坑里扔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老李哥，您别急，这锅得先‘引火’，硫磺烧得快，把锅底暖和了，劈柴才容易进。您要是嫌累，我帮您劈两下。”

老李凑近一看，灶坑里的灰煤确实被硫磺映得微微发亮，一股刺鼻子的大蒜子味儿飘上来。他挠挠头，咧嘴一笑：“哎哟，瞧我这粗手粗脚的，倒让你跟着受累。”

二姑娘也不嫌弃，挽起袖子就跟着劈柴。她的力气倒还真不小，几斧头下去，木柴噗噗地裂开。老李看着她那双白生生的手沾了满手黑灰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这府里，女人家干粗活的不多，她倒好，明媒正娶的媳妇儿，也被逼着下场子来受这份罪。

王师傅那边颠勺颠得更欢了，青花瓷碗里翻滚的油星子越来越亮，面饼的焦香混着酱料味儿，弥漫了整个前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