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，窗外下着瓢泼大雨，雷声轰隆隆的砸过来。林默正躺着，背对着门口。背后那股若有若无的体温，一夜没变。

他媳妇死三个月了。心脏爆裂，抢救无效。医院那白色的大门，就是她的绝路。可林默总觉得，妻子走了，家里没变。变的是他自己，他把自己关死了。

手机在床头柜震动，屏幕亮起，是赵亮发来的。三张照片，都是医院太平间门口拍的，时间间隔三分钟。照片照的，不是灵堂，是隔壁停尸区那辆烧毁的轿车。

林默皱眉，放大照片看。车漆黢黑，车头烂成一片。照片拍的角度刁钻，看不出车祸细节。但赵亮这个愣头青，会拍这个？

赵亮是他发小，在市局刑侦大队当技术员。人实诚，脑子也实诚。这种事，他八成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听来的，然后发给林默。

林默翻个身，后背碰到一个温热的身体。他没回头，直接翻身下床，走过去关了灯。客厅的窗帘没拉严，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，刚好照在玄关处。

地板是木纹复合板，踩上去软软的。林默赤脚走过去，玄关的鞋柜空着。妻子生前是个爱干净的人，东西从不用鞋架。那些双休日她才穿的旧球鞋，现在早扔进垃圾箱了。

林默打开鞋柜下面的储物格。里面有包纸巾，几块脏抹布，还有半瓶去污剂。他拿起抹布，擦拭玄关地面。月光在抹布上留下晃动的光斑。

他擦着擦着，突然停住。储物格边缘，有东西。皱巴巴的一页纸，用订书钉别着。林默抽出来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。纸是彩喷纸，颜色早褪了，内容却清晰。

是妻子留下的。日期是去世前一天。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，左手边一个大大的‘家’字，旁边画着个‘人’字，然后是无规律的箭头。箭头把‘家’和‘人’连起来，又往下指向储物格。

林默心里咯噔一下。妻子早就不在了，箭头指向哪儿？他扯开订书钉，把纸塞进口袋，把鞋柜上面的东西一股脑推下去，压住那页纸。
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。有个人影在对面楼顶晃了一下，很快消失在雨幕里。林默没在意，他习惯了。

赵亮十分钟后打电话过来，声音带着哭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