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每天最早醒来的时刻，是天光刚透进窗帘缝隙那么会儿。不是被闹钟吵醒，也不是渴醒了，纯粹就是醒了。

她醒过来，就觉得自己像一株植物，没什么特别的变化，但确实活着。她躺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，天花板是医院的白色，有些斑驳的污渍，像是岁月留下的吻痕。身上盖着棉被，带着医院消毒水特有的、有点发甜的怪味。

她掀开被子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三十岁的年纪，身体却比一般成年人还柔软。她天生失语，医生说是大脑发育的问题，从出生就没发出过一声像样的声音。别人问她痛不痛，她想说不痛，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类似猫叫的呜咽。别人问她叫什么，她只能指指床头挂着的牌子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：苏晚晚。

哑巴。

这个标签，像影子一样跟了她二十多年。

穿衣服是她的日常技能。慢，但稳。一件米白色的T恤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，配上帆布鞋。她对着镜子整理领口，习惯性地抬手看了看手表。时针指向七点，距离上班时间还差二十分钟。她得去那栋全市最高的写字楼里上班，做市场部最不起眼的小助理。

下楼，电梯早有规律地响着。她按了“1”，电梯厢内只有她一个人。冰冷的金属墙壁反着光，她能看见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，瘦削，沉默。楼房之间，偶尔有早班的清洁工开着电瓶车匆匆经过，扬起一路灰尘。那些电瓶车，是她每天都能听到的“噪音”。

到了公司，电梯门打开，一股混合着咖啡和文件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。同事们都在埋头处理工作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。没人注意她，也没人特别在意她。她是苏晚晚，那个不会说话的助理。很多人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，只觉得她是个安静的、不太存在感的同事。

她找到自己的工位，将包丢在椅子上，开始一天的工作。整理资料，接电话，写邮件。她只能通过打字和写字来与人沟通。有同事想跟她说话，她也只能写个“有事吗？”然后等对方回应。她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，也懒得去经营。工作，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事情。

中午吃饭，她去员工餐厅。偌大的食堂里人声鼎沸，她找了个角落坐下，面前放着一碗白米饭，一份炒青菜，一份红烧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