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又喊吃饭了，王莉这才慢吞吞往厨房挪。木地板踩得吱呀作响，她数着脚下的皮鞋跟敲到了客厅那块缺了一角的光滑石板上，清脆的回声像有人硬邦邦回了她一句“知道了”。

厨房里水汽氤氲，妈正蹲灶台边给砂锅里撇油。妈抬头的时候，手里的汤勺“啪嗒”掉碗里，搅散了浮沫。“哎呦，你爸可惦记你了，”妈伸手抓了抓她胳膊，"今天那家装修店老板娘又捎了点栀子花茶来，给你泡着喝。”

王莉盯着灶台那口砂锅直看，茶色浓得化不开。她想起中午出门时看到门口那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，车灯晃得她眼疼。妈不是说楼下新开了家咖啡店，她答应周末带她去探店的么？怎么还去了装修店？

“莉莉，发什么呆呢？” 爸在旁边炒菜，锅铲与铁锅“当啷”一响，"是不是又想起大学毕业那会儿，天天往图书馆跑？" 爸把一勺炸到焦黄的丸子倒进王莉面前的碟子里，“尝尝，这种炸法就咱家老邻居学会的。"

王莉捏着丸子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，外皮酥得跟要破似的。她爸炒菜的手法越来越随意，锅里的菜总是糊一脸。她自己在家做饭时，倒总是能算好火候。

“对了，”爸突然压低声音，“今儿王伟来过，说下周能拿到那个室内设计师的实习offer了。” 爸把勺子往灶台上一戳，指着王莉胸前的领带夹，“他说王莉的审美还挺行，家里那几幅画是他帮忙选的。”

王莉下意识摸了摸口袋，领带夹确实在那儿。是她上周在商场买回来，嫌花哨没戴。王伟是她高中同学，现在在省城做甲方，上次见面还是她哥结婚的时候。

“怎么，以后要当我的项目助理了？” 爸看她半天没说话，又补了一句。王莉“嗯”了一声，把丸子往嘴里塞得更快。妈在旁边笑了，"年轻人，脾气总是这么倔？" 爸把脖子一梗，“我闺女有我教的？”

王莉扒拉着碗里的米饭，想起课本上那句“性别刻板印象”。她爸好像永远记得她小时候总爱穿哥哥的T恤，妈则总拿她学历高说事。王伟上次来，还让她穿件“正式点”的衣服，结果她找遍了衣柜，最后还是穿了件印着米老鼠的卡通睡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