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下了，淅淅沥沥的，敲在粉墙上，晕开一圈圈水渍。林清漪抱着一本旧书，坐在窗边发呆，烟雨江南，这种天气好像永远也停不了似的。书里是前朝的词，讲的是离愁别绪，她自认没什么心情，可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，心也没地方安放。

“小姐， Lady Lin，你又在想什么呢？这书都翻烂了。”

丫鬟彩云端着茶盘过来，笑嘻嘻地站在她身后。林清漪随手翻了一页，没说话。彩云噗嗤笑出声：“你这人，书看得比茶还多。再过两天就是陆先生回乡的日子了，小姐，你要不要去码头接接？”

陆子墨，这个名字像把小刀，轻轻划过心口。林清漪手一抖，茶杯险些掉下来。她赶紧把书合上，别在腰间：“去，接。”

其实她很不想去。陆子墨是她的青梅竹马，可这十几年，他像颗流星划过，留下一道光就再也没有回头。有人说他出远门学画，有人说他避世躲债，总之，杳无音信。林家落魄了，她被安排去江南小镇暂住，还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。凭什么她还要装作若无其事，去码头看他？

彩云看出了她的不情愿，小声道：“小姐，陆先生以前最喜欢你穿那件蓑衣，要我说，你化个妆，肯定比他画中仙子还好看。”

林清漪嗤笑一声：“得了吧你，我现在这副样子，去丢人现眼？”

“哎呀，”彩云凑近，“要是陆先生真的回来了，小姐你不去，他会不会误会啊？他那个人，骄傲得很。”

林清漪心里咯噔一下。彩云说得对，陆子墨骄傲，可她更骄傲。她可以不看他，凭什么要他等她？

第二天，林清漪特意选了件尚可的青色襦裙，戴上斗笠，执一把油纸伞，去了码头。雨很大，她缩在伞下，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日子，陆子墨根本没有回来。

“这位小姐，”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，“你等的人，不会是……”

林清漪猛地抬头，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陆子墨站在她面前，依旧是那副避世的模样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，身形挺拔，只是头发被雨水打湿，贴在额头上。岁月似乎格外厚待他，只除了一双眉宇间的郁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