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刹一松，后视镜里的货车车身晃悠着，像个喝醉了酒的老汉，慢慢蹭上了高速。车头灯穿透了夜色，照出一条笔直的黑松松的道。我叫王勇，跑车的，开个五十吨的厢式货车，跑遍南来北往的活。这车，就像我老婆，得对脾气，也得能扛。

夜里的高速挺安静的，就我这车轱辘跟地皮较劲，咕噜咕噜的。仪表盘上的小灯 Blinker 似的，时不时就闪两下，提醒我这车还活着。开了一阵子，后视镜里突然多出个黑影，是个小皮卡，摇摇晃晃地跟着我。

我瞅瞅反光板，是个年轻小子，开得歪歪扭扭的。心想这大半夜的还跑高速？是刚学开车还是抽风？我没理他，该打转向打转向，该超车超车。那小子倒也机灵，见我超他，赶紧打手势让路，嘴里还骂骂咧咧的。

“妈的，这破路还修不修了？碰上这大块头，占地方！”听得出来是骂我。

我差点笑出声，这年头还有骂卡车的？不过转念一想，也难怪。五十吨的车，在窄路上横冲直撞，确实挺烦人的。我减速让他先走，心里想，开个小车在高速上瞎转悠，也危险。

没想到，那小子后视镜还挂着。过一会儿，他突然又并线到我的车道。

“喂，前面那哥们儿，等会儿！”他喊得嗓子都快劈了。

我乐了，停下车，摇下车窗。

“怎么了？小兄弟，后半夜开夜车，别命啊。”我拍拍方向盘。

“哥，我是新手，这高速 фиг знает 怎么开……后面那大车吓死我了，呼呼的，我紧张得不行。”他脸都白了，手心冒汗。

我瞅瞅他，心里软了一下。这年头，新手司机这么多，真是个不容易的职业。我叹口气：“后半夜确实不是新手该跑的。要不我送你去服务区？”

“真的？太好了！谢谢你哥。”他眼睛都亮了，赶紧点头。

我把车停在最近的出口，指了指：“前面就是服务区，你慢慢开，开车慢点，别着急。”

他连声道谢，发动车子，摇摇晃晃地溜走了。

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，我心里突然有点说不出的感觉。跑车这么多年，遇过各种各样的货，各种各样的汉，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。拉货的时候，人家给钱，这小子，连个声道谢都让我心里熨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