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嫂的笤帚“啪”地一声落在地上，脆生生的，像敲在林铁山心上。他缩着脖子，棉袄袖口磨得发亮，指节冻得跟冰棍似的，握着个破旧铜哨子，在巷口磨蹭。天还没亮透，灰蒙蒙的，路灯都昏黄得像打翻的墨水，黏在冰冷的墙上不走。

“嘿，老大，草料街口有活儿，王寡妇家牛跑了。”一个压得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林铁山脚步顿了顿，回头瞅见个穿烂棉袄的瘦猴，眼窝深陷，像两道黑沟，正对他挤眉弄眼。

瘦猴叫马猴，跟林铁山算是“吃百家饭”长大的兄弟。两人脏兮兮趴在冰窟窿边晒过日头，也偷偷摸摸偷过地主老财家的红薯。林铁山手里紧了紧哨子，没说话，闷头往前走。马猴蹦蹦跳跳跟着，嘴里还哼哼唧唧地不成调。

草料街口果然围着几条狗，呜呜地叫，像等着开饭。王寡妇正扯着嗓子骂咧咧，旁边蹲着个瘦骨伶仃的小丫头，怀里揣着个破碗，眼神怯怯的。林铁山估摸着，那就是王嫂撂下的那丫头。

“老东西，你那哑巴丫头片子又偷我盐巴了？下次信不信我把你剁成肉酱！”王寡妇嗓门尖得能刺破天，唾沫星子横飞。林铁山冷眼一扫，那丫头怀里破碗里确实躺着几包雪白的盐巴，是他昨天刚给王嫂送过去的。

“大婶，冤枉啊。”林铁山走上前，嗓音低沉得像块压实的煤，“昨儿个我送盐，您女儿不在跟前，盐包是她爹给的，不是偷的。”

王寡妇斜眼瞟他，哼了一声：“林铁山，少跟我来这套！我呲牙放屁你都知道我是谁！你那哑巴妹妹咋样了？是不是又跟那野小子跑野去了？”她说着指了指附近树林，“看见那歪脖子树没，她跟人私奔就歪在那儿！”林铁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王嫂…她女儿…

“我妹妹大了，该懂事了，您老少操心。”林铁山语气冷下来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大婶，您欠我的三袋米，加上那半扇猪，还有那天东家让我揭的瓦，该还了吧？”王寡妇脸色瞬间变了变，原本嚣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。马猴凑上来，小声在林铁山耳边嘀咕：“老大，就三袋米的事儿？这婆娘好像有点不对劲。”

林铁山没理他，盯着王寡妇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：“王寡妇，我再说一遍，三袋米，半扇猪，瓦钱，一分不能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