嘶——又疼。 洪铭额角的青筋又跳了一下，半晌才挣扎着扭过头。窗外，己未年天津卫那懒洋洋的阳光正照在飞檐上，反射着一小片刺眼的光。空气里有股子潮腻腻的味儿，像是刚下过雨的地面，又混着点别的什么，说不清楚。

他躺着的这张床，软是软，就是带着股子霉味儿，像是放了太久的旧棉絮。身上盖的被子，更是薄得透风， 夜里冻得他直哆嗦。这地方是他在青引巷那破庙里找的，说是一处临时的停脚地，其实也就是个破大户人家的空院子， 废了许久的偏厅。

能住下人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，至于别的，洪铭没敢想太多。他现在手上没几个钱，身上就两件单薄的衣裳，还都是沾着泥水的。想当初，他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，开过饭馆，贩过药材， 可自从那场大火烧了“洪家老号”，他的人生就像被扔进水里的破船，彻底翻了。

“火……” 他眉头紧锁，脑海里闪过一片火光冲天的景象。洪家老号的大火，烧得他一无所有，也烧断了他继续在红尘里疯癫的最后一根稻草。那晚，他躲在外面，亲眼看着自家祖宅变成一片火海， 名字、财富、名声，最后都化作了滚滚浓烟。

“难道……就这么认命了？” 洪铭扪心自问。他不是贪生怕死之辈，可一想到那些被烧得焦黑的药材，想起那些对他笑脸相迎的伙计转眼就落井下石的脸，他就憋得慌。
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还伴随着几声粗口。 “他娘的，这鬼天气，连根像样的柴火都找不着！” “就是，还不如前几天呢，哭天抢地的，现在倒好，连个影子都不见！” “得，再找找吧，不然今儿晚上又得冻死了！”

洪铭心中一动，悄悄推开门，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。

只见两个穿着破烂、灰头土脸的汉子正蹲在院子角落里，一人手里举着根烧得黑乎乎的木棍，正在使劲往一堆干草里捅。那干草看着就不怎么样，湿漉漉的， 稀稀拉拉，根本点不着。

“头儿，这玩意儿点不燃啊！”其中一个汉子满脸写着无奈。 “还能哪儿找去？总不能空着肚子出去跟野狗抢食儿吧？”另一个咬着牙，把那黑棍子又往草堆里捅了几下，结果不小心碰倒了旁边一个破瓦罐，“哐当”一声，吓得两人同时缩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