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觉得，这水凉得可以用来泼狗。

她睁眼的时候，是后宅厨房的凌晨四点。灶膛里的柴火只剩下些黑灰，映着窗外渗进来的、带着凉意的月光。身上盖的是粗布棉衾，触感粗糙，却硬得能硌出人骨头。鼻尖萦绕着一股子混合了食材发酵和劣质蜡烛的气味，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，堵得她心口发闷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子，手腕和脚踝都有些发凉，似乎刚被捆过。庙算错了时辰，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？总之，她醒过来，发现自己重生了，回到了这个世界，回到了十五岁那年。

前世的记忆，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，带着刺骨的冰冷。丈夫是个孱弱的病秧子，月钱都舍不得给她，省吃俭用攒下的钱，转头就送给娘家那对吸血的兄弟。娘家？林家？她当年真是瞎了眼，才会拖家带口嫁过来，结果呢？夫家败光了她前世攒下的家底，还倒欠一屁股债。最后病死的是丈夫，但真正压垮她的，是娘家和夫家联手，将她卖到了南疆当苦奴，差点被活活折磨死。

想到那双冰冷的、毫无感情的眼眸，林婉只觉得一阵胃抽搐。

离你远点。

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三遍。

忽略身上残留的酸痛，林婉挣扎着坐起身，裹紧棉衾，走到墙角。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，她打量着这间位于后厨转角的柴房。灶台已经锈迹斑斑，墙角的几只破瓦罐空空如也，显然是长久没人住过。

这就是她重生的起点？一个连吃顿热饭都成问题的地方？

林婉嘴角勾起一抹苦笑。也好，这么个破地方，没什么可留恋的。

她赤脚走到门边，摸索着打开门锁。吱呀一声，门被推开。清冷的月光洒进来，带着一丝白霜般的寒气。厨房的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咳嗽声，隐约能听出几个女人的嗓音。

很好，查清身份，然后找个机会，彻底摆脱这一切。

林婉深吸一口气，跨出柴房。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回响。她能感觉到，有几个下人正从厨房拐角探出头来，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，又迅速低下头去，只发出些微的窸窣声。

林婉没在意她们探究的目光，径直朝着前院走去。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，赶紧离开这个让她想起前世种种绝望的地方，越快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