燥热的七月，咸阳宫外头沙尘迷眼，鸿门宴那场事刚过去没多久。李斯站在廊下，看着内侍端着一盏冷却的铜盆过来擦地，汗珠子扑簌簌往下掉，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
“听说王翦将军又添了十万兵马，西边动静大了。”李斯心里琢磨着，手里摩挲着那盆冰凉的铜底。内侍没看他一眼，只应了一声：“嗯，回朝的将军都说，再过三个月，六国怕是就彻底成往事了。”

往事？多难听。李斯嘴角牵了牵，望向宫门方向。关照他同乡的那位将军，此刻正磨刀霍霍呢。秦始皇派他坐镇咸阳，可没说让他天天蹲在院里等消息。可这等消息……哪能轻易等得到？

“将军，该歇歇了。”内侍擦完地，将空盆往他面前一推，转身进了宫。李斯没动，反而凑到盆边，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层薄冰。“这都热锅上蚂蚁了，陛下倒好生在里头。”

冰凉。李斯挑眉，手指在那层冰上画了个圈。陛下啊陛下，您可知道外面多少人想往您手里塞把刀子？

想是想的，可真能做到的……屈指可数。李斯低头看盆里那点水，叹了口气。鸿门宴上他没出手，不是怕，实在是手底下没那个权柄。王翦？白起？关上这宫门，他们比皇帝还狠。

“咚咚咚。”宫门响了。李斯抬眼，只见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食盒进来，箱盖上写着“给扶苏将军”。

扶苏。李斯目光沉了沉。这小子，仗着是长子，在朝里翅膀硬了，总给陛下添堵。陛下最近烦他烦得紧，动不动就赐他酸梅汤喝。

小太监放下食盒就跑路了，其中个子高的在门槛边还绊了一跤，手里的茶壶都颠出来了。滚烫的茶水溅了那小子一裤腿，他疼得直跺脚，但还是捂着肚子匆匆溜了。

李斯看着食盒，又看看地上那几滴茶水。扶苏的酸梅汤，看着挺瓷实，实际上里头加了参。陛下这是明摆着不待见他儿子，暗地里却没少琢磨怎么削权。

削权？李斯嗤笑一声。现在这咸阳城里，还有多少人的权是陛下真给的？明面上的，谁敢动？暗地里的，陛下不点头，一个都别想活。

风声突然紧了。不是来自西边，而是北边。蒙恬那边传来捷报，匈奴被揍了个稀里哗啦，河套地区要并入版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