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雪莲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，那化验单上的“妊娠五个月”五个字像烫手山芋，攥得她手心全是冷汗。北风见缝插针往她领口钻，她却没动弹，就那么站着，任凭雪花糊了满脸。等她想起要回家时，腿肚子已经冻得像筛糠。

家里炉子早就灭了，杨雪莲搓着冻僵的手往里挪。狗“旺财”蹿出来扑她，被她一脚踹开。堂屋的油灯在桌上跳着火苗，锅底结着一层薄冰。她突然看见炕席底下压着个硬东西，捡起来一瞧，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，背面写着“雪莲，夫君生日时，奴家要亲手做这个给夫君”。

照片上是个梳着两把头发的少女，正对着一面小镜子笑。杨雪莲记得这是当年她未出嫁时， Reduce 去城里带回来的。后来李家遭难，她为了给夫君凑盘缠，生生把自己嫁了进去。

"砰"的一声，门被人踹开。李二牛醉醺醺地扑进来，嘴里胡诌着要给她过生日。杨雪莲眼珠子一瞪："把门带上。"看他歪歪扭扭解衣带的样子，她突然想起当年夫君说要是雪莲也跟着去城里，他立刻就把隔壁张寡妇扶正。

北风在窗棂上呜呜叫。杨雪莲走到灶台边，抓起旁边一把柴火点燃，青烟呛得她咳嗽。她想起夫君临走前塞给她的二十两银子，如今剩在炕洞里，不知被狗叼走了多少。正想着，锅台边突然多了一双男鞋，鞋底沾着新泥。

"谁？"杨雪莲猛地回头。

李二牛半蹲在门槛外，怀里抱着个襁褓，咧嘴一笑："雪莲，孩子……"话没说完，襁褓"啪"地摔在灶台上，吓得她往后一缩。只见襁褓里露出一双小脚，襁褓上绣着"李家"两字。

"你偷孩子？"杨雪莲借着火光看清他脸上横着的刀疤，这刀疤让她想起夫君死前的话——"雪莲，二牛他..."

寒风吹乱李二牛的头发。他突然跪下来，怀里死死搂着襁褓："求雪莲……"话没说完，襁褓突然裂开，一个女婴滚出来，哇哇大哭。当女婴的哭声传到杨雪莲耳中时，她突然笑了。

"这孩子比你的亲。"杨雪莲抱起女婴，"二牛，记住，别再对人动刀。"

窗外，北风卷着雪片拍打门板。杨雪莲抱着女婴往里屋走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："雪莲生女，金贵如珠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