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不过老张这会心里挺敞亮。前脚刚在公司的顶楼，被那什么城市精英俱乐部逼着干满一百杯，后脚老板就发来微信，让去城东仓库一趟，说是签个合同，签完就想回老家的孙子要红包去。老张心里乐得跟个二傻子似的，不就几万块钱嘛，人家辛辛苦苦供着孙子考清华呢，这点钱算啥。

踩着油门拐上高架，车流刚平缓，手机突然就“叮”一声震了震。不是老板，是高中同学会。老张大概扫了一眼，嗤笑一声，一个个的，以为加个微信就还是当年那帮狐朋狗友了？他随手就划掉了。

不过，下一秒，他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这次他没急着划，点开一看，还是高中同学会，但是头像动了动，是个很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头像。他点开朋友圈，就一条动态。

“李浩然，男，清华本科，北大硕士，现就职于谷歌总部，今天是我儿子满月。”

下面是一堆人点赞，还有几个他有点印象的名字。

李浩然后面还加了一段话，“感谢各位老师同学一直以来的支持，小老弟李明今天满月，请大家喝喜酒。”

老张看着那“感谢各位老师同学一直以来的支持”，脑子里忽然就嗡的一声。当年高考，李浩然还是个连二本线都够不着的小透明，每次考试就考个三四百名，老师们上课都嫌他烦。怎么现在……老张把手机扔在副驾上，看着窗外，雨水把霓虹灯照得像幻觉一样晃眼。

他想起高三那会儿，自己每天逃课去市体育馆偷学，结果被李浩然堵在楼梯拐角，那小子一脸不屑，“张伟，你这样能考上大学？我爹给我报了新东方，还给我找了家教，就你那脑子，别糟蹋试卷了。”

那语气，像在看垃圾一样。

老张当时没说什么，只是把拳头攥得咯咯响。后来高考成绩出来，李浩然考了全省第三，老张也勉勉强强过了二本线。李浩然拿到清华通知书那天，在操场搞了个一百人的庆祝会，老张逃课去看了，就远远地站着，没走近。

“清华本科，北大硕士，谷歌总部……”老张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词，手心里的汗都沾湿了。

块钱哪有前途重要？他现在算是明白了。他原本以为，自己捡到那本破书，能防身，能赚钱，能打打杀杀，也就算了，真要论前途，可能比那群他看不起的人还不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