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乐把脸从地上抬起来，眯着眼，视线里全是飞舞的灰尘。他娘的发簪还卡在那只烂鸡脖子上面，随着他呼吸的微动，轻轻一颤一颤的，像是在跳着某种极其刺眼的舞蹈。

“哭什么哭……”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一次，带着浓重的烟草味，从门口飘了进来。

许乐嘴角抽搐了一下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我……我没哭。”他指了指自己干涩到发痒的眼睛，“是眼睛里有沙子。”

门口的人慢慢走了进来，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手电筒，光柱扫过，将地上那些鸡尸照亮，一道道阴影晃晃悠悠，更显得凄惨。

是个光头，具体多大年纪看不清，脸上糊着泥，唯有一双眼睛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。他手里还拎着一把杀猪刀，刀刃上黏着暗红的血，随着他的动作，在灯光下微微发亮。

“哭丧？”光头歪了歪头，声音嘶哑，“我看你挺乐呵的。”

许乐没接话，他娘死得惨，爹被杀得更快，家里就剩他一个半大的小子，现在却得给鸡偿命。这账怎么算，他心里有数。

光头嘿嘿笑了两声，走到那滩鸡血旁边，蹲下身，用杀猪刀翻了翻：“鸡瘟。早该处理了。”他站起身，“你是许家小子？”

“是。”许乐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
“还愣着做什么？”光头指着门口，“滚出去，别脏了这儿。”

许乐没动，他娘的发簪还在那里晃着，他爹脖子上那道口子，比这发簪好看不了多少。

“怎么？”光头不耐烦地扬了扬杀猪刀，“想学你爹？”

这话像根刺，扎在许乐心口：“我没想学。”

“跟我走。”光头收起杀猪刀，手电筒的光往旁边一甩，照亮了柴房的另一边，“你爹当年，也是被逼无奈。现在，给你爹报仇，也该有人带着你。”

许乐看着光头，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却让他心里发毛。他爹当年是杀猪的，后来机缘巧合学了些防身本事，结果被这村东头的狗仗人势给害了。许乐一直觉得，这事不该一笔勾销。

“我爹是被人害死的，不是鸡瘟。”许乐站起身，泥土糊了他一身，他毫不在意，“我想报仇。”

光头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笑声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：“好小子，有胆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