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跟是要把这破店给拆了似的，哗哗砸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。搓澡屋闷着暖气，氤氲水汽里，人声马嘶，烟火气瞎烘烘的。我坐在柜台后面，慢悠悠给账本上划拉数字，指甲缝里的灰都懒得抠。

“哎，王老板，今儿这‘爆浆花卷’给你尝尝？”后厨传来老王炸糊了的调门，还带着点油星子糊嘴的得意劲儿。

我头都没抬，“滚蛋，吃你家大米去。小心下回炸死自己。”

老王乐了，嗓门更刺耳了，“还不乐意？前两天老李都抢着买呢！就你大不大蒜，懂个啥！”

老李是我这儿的老客，秃顶啤酒肚，退休干部，好这一口。老王这人，手艺是差了点火候，但自创的菜式，还真有几样能唬人。比如这锅贴，外脆里嫩，贼香。就是脾气，跟火一样急。

老王这调门撒出去，炸厨房的动静是大了点，但生意倒没受影响。人声鼎沸，大家伙儿都忙活着自己的事儿，谁知道谁。这年头，谁不是在温吞水里扑腾，找点热乎劲儿就是胜利。

得，今儿这锅爆浆花卷是真成了爆款，老王一整天都乐呵呵的，颠颠儿跟每个吃客嚷嚷。也好，省得我操心。我这当老板的，主要任务就是收钱，看店，再来就是应付那些烂摊子。

墙上的老式挂钟，指针咔哒咔哒转，慢得让人心烦。滴答，滴答。也不知道我妈那边，寒露了，啥时候能收衣服。

柜台前坐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，闷头扒拉着碗里的热干面。我瞅了一眼菜单，是她点的招牌。小姑娘抬头，眼睛挺亮，但眼神有点飘忽，盯着窗外，雨丝斜斜织进来，糊了一地。她这年纪，念中学吧？怎么一个人跑这儿来吃面？

“同学，面不错吧？”我递过去一包辣酱，故意压低声音。

她“嗯”了一声，脸有点红，“谢谢。”

“放学啦？”我继续聊。

“嗯。”她搅了搅面，好像没听到。

行吧，可能这孩子胆小。我这人吧，直，但不是没心眼。见外人不自在，但真有人需要帮忙，也懒得拒人。

正想着，后厨传来老王咋呼的声音：“哎呀！这油怎么又糊了？王老板快来救驾！”

我抓起外套往厨房冲。老王正拿着锅铲跟那口炸锅较劲呢，油珠子噼里啪啦溅起来，火苗蹿得老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