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婷婷，又忙呢？” 是王胖子，搓澡间里他这身水汽还没散开呢，就晃悠到我眼前了。他手里还拎着条毛巾，刚伺候完活儿。 我没抬头，就闷头跟账本较劲，油墨味儿混着洗发水味儿糊了一脸。这账本啊，比我认识的他，都透着一股子老派的、土得掉渣的固执。 “咋，又算到地老天荒了？”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皱了皱眉，“电子表比这玩意儿准，别瞎折腾了。” 我这搓澡店，生意就那么回事儿。没有健身房那帮准点打卡的年轻人，来的多是小区里的阿姨大叔，图个舒服，顺便聊会儿天。生意淡的时候，真就剩我一个人，对着这些旧账本发呆。 我抬眼，看见王胖子脸上那点儿水珠子，顺着肉乎乎的下巴流下去，没急着擦。他老这么不拘小节，也不知道他爹妈能不能认出来。 “有事儿？” “没啥大事儿，”他搓着手，身上水蒸气蹭蹭往上冒，“就是……你这儿，人手是不是有点紧啊？老李头上周腿脚不大利索，请假了两天，我这儿连轴转都撑不住。” 老李头是我这儿唯一的搓澡师傅，人老实巴交，但手艺老。就这，请假两天，搓澡的人都跟排队抢火车票似的。 我瞥了眼门口，确实挺冷清的。下雨天，大家都不爱出门洗汗。 “我这儿……随时能招人。”我没看王胖子那张乐呵呵的脸，心里却直打鼓。招人？我这儿还算干净，就搓澡的，再招个服务员也行，可这行当，招人容易上手难。尤其是搓澡师傅，得有那股子天赋，手得活，劲儿得足，脾气还得好，像老李头那样，一个找不着得哭死。 王胖子嘿嘿笑了两声，没再提招人的事儿。“我就是多嘴。”他转身的时候，脚下一滑，差点儿栽进池子里。 我赶紧伸手，“你当这儿是水上乐园啊？” “得嘞！”他稳住身形，拍了拍屁兜，“今儿给老李头送点土鸡蛋过去，他妻子刚下的，我说老李头要是知道你这么抠门儿，指不定得心疼死呢。” 王胖子走后，我又埋首于账本。油污晕染的字迹里，我仿佛看见了自己这摊生意，像他送的那土鸡蛋，看着挺新鲜，仔细一瞧，里头得有多少杂质啊。 手机响了，是前村一个远房亲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