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铮又碾了半块墨，渣滓在砚台里翻滚，像极了如今罗王府的光景。他盯着窗外那棵枯死的银杏树，叶子落得早，枝桠空荡荡的，狗尾草在墙根底下倒是疯长得厉害。

「今儿再来 fermented rice wine 么？」守在门外的小厮杨柱子探了探头，手里还拎着个食盒，里面飘着股子若有若无的酸馊味儿。这小子倒是忠心，连太子爷的口味都摸得准。

罗铮没搭理他，手指在书页上划拉了两下，又把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盆。火苗舔舐着纸团，噼里啪啦响，别说，那调调竟和他心里头的憋屈有几分相似。

「太子爷，苏嬷嬷说……”杨柱子把食盒往席子上一放，小心翼翼地开口，「……说街角那新开的面馆，后厨掌勺的是前御膳房的张师傅，现炒的清汤牛肉面，要不信尝尝？」

罗铮挑了挑眉。御膳房？那是皇家才配享用的。他成太子这几年，连口正经饭都吃得少了。想起宫里那帮老狐狸，罗铮嘴角抽了抽，嗤笑一声：「备着，送宫里去。」

杨柱子一愣，太子爷这是……还惦记着宫里的人？这可不像太子爷往常的样子，往日里不是挑食就是嫌东西没意思。

罗铮没工夫跟小厮瞎掰，他心里正盘算着。血海深仇这四个字，压得他夜夜睡不着。他爹是怎么死的，他娘又去了哪里，这些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着他，越想越乱。

正想着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，像是不少人往院里冲。杨柱子脸色一变，赶紧起身迎出去。

罗铮也跟着站起身，推开窗往外看。

只见一队黑衣侍卫气势汹汹地闯进来，为首的几人身上还沾着血迹，护着一位女子往中院去。那女子穿着素白的衣裙，身形窈窕，即便在侍卫的簇拥下，也难掩狼狈。她脸色苍白，眼神却很镇定，就那么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，像一株被风雨摧残过的白梅。

侍卫们押着女子往罗铮的书房走，那女子每走一步，都像踩在罗铮的心上。她是他亲手废掉的皇后，也是他这些年来梦里出现得最多的女人。

当年那场宫变，他亲眼看着她被侍卫拖进乱臣的营帐，却没有一人上前一步。她死的时候，眼睛是瞪着的，好像到死也想不明白，自己贵为皇后，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