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铮又碾了半块墨，渣滓在砚台里翻滚，像极了如今罗王府的光景。他盯着窗外那棵枯死的银杏树，叶子落得早，枝桠空荡荡的，狗尾草在墙根底下倒是疯长得厉害。今儿再来fermentedricewine么？罗铮自己都咂摸不出这话里是带着怨气还是习惯性自嘲。

「铛——」 偏殿传来一阵急促的茶盏碎裂声，紧接着是林嬷嬷带着哭腔的尖叫。罗铮眉头一拧，搁下墨锭，披上外袍就往外走。王府这地盘他不算完全熟，主子们隔三差五就得来点小动作，不折腾白不折腾。

穿过前院，三叔罗璟正和几个家丁在院里比划什么，脸色铁青得像是能滴出血来。二公子罗璘站在一旁，捧着本账簿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冷笑，眼神却像毒蛇般扫向罗铮。

「皇兄来了。」罗璘不咸不淡地扬声，手指摩挲着账簿边角，那本账里记着的，怕是王府内巷子几个管事的灰色收入。

罗铮神色未变，径直走到三叔面前：「三叔，何事？」 罗璟瞳孔一缩，下意识摸了摸腰间。「皇兄，今儿那个管库房的刘掌柜，被人给做了。脖子上有两道深可见骨的划痕，啧啧，活像两把淬了毒的柳叶刀。」 罗铮嘴角抽了抽。刘掌柜爱贪小便宜，前阵子还跟他在库房口撞见过。这事儿，九成是二叔罗璘的人干的。罗璘当年靠着这手段爬到如今的位置，手底下的人自然也学了点七十二变。不过，杀人这种事传出去，罗璘那张笑眯眯的脸迟早得绷不住。

「查得怎么样了？」罗铮问。 「查什么查，皇兄您是太子，这等小事岂容您分心。」罗璘抢着说，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，又有点幸灾乐祸，「反正没留下活口，自然是谁也别想沾好处。」

罗铮没接话，转身走向罗璟的侧房。林嬷嬷蜷缩在角落，怀里抱着个摔得只剩水的茶盏。见罗铮进来，她猛地抬头：「太子殿下……那巡夜的家丁……」 「死了。」罗铮接过她手里的茶盏，碎片扎手。他盯着地上那几片茶叶，「林嬷嬷，王府内宅最近不太平，你多留个心眼。」 林嬷嬷连连点头，声音发颤：「是，是，殿下您说的是。」

罗铮没再多问，转身离开侧房时，听见后院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