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铮又碾了半块墨，渣滓在砚台里翻滚，像极了如今罗王府的光景。他盯着窗外那棵枯死的银杏树，叶子落得早，枝桠空荡荡的，墙根底下的狗尾草倒是疯长得厉害。今儿再来fermentedricewine么？这鬼天气，闷得慌。

丫鬟小琴端着一碗凉了半截的参汤进来，小心翼翼放在案头。“太子，小姐又让奴婢去前院采了些槐花，泡了碗花茶，怕您夜里熬夜，特地留着。”

罗铮瞥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自顾自拿起笔，在宣纸上写了个歪歪扭扭的“死”。笔尖一顿，他突然想起上元节宫宴上，柳依依让他看过的那个兰花图案。当时她笑得眼睛弯弯的，说这个图案叫“连理”，特别吉利。

“备轿，”罗铮扔下笔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“去采买局。”

小琴一愣，赶紧应是。罗铮这脾气，一催就慌，她哪能不知道。前院药圃那边，柳依依正蹲在槐树下，一小把一小把摘着花，动作比他还利索。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，斑驳在她身上，像个会发光的影子。

“太子？”柳依依抬起头，看到罗铮的车驾时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。

罗铮翻身上了马车，目光越过帘子，正好对上她在远处扬起的下巴。“去城南，买点东西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还有，忘了问你，你那腹中胎儿，何时生产？”

小琴在前面驾着车，听得一头雾水。这俩人……就没说过几句正经话。柳依依本就心大，此刻却忍不住心里一咯噔。这话他怎么突然就问出来了？难不成……她也快到了？

马车颠簸，柳依依手一抖，刚摘的槐花簌簌往下掉。她想捡，可手心突然就软了，连站着都有些站不稳。小琴眼疾，赶紧远远地帮她把花拢到一起。

“快到了。”小琴压低声音，“太子娘娘，您……您别累着。”

柳依依深吸一口气，面上没什么表情，可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疲惫。她是谁？九岁就被赶出宫，被卖进青楼，后来又被拐卖，好不容易被罗铮遇上，捡回来还能吃得上饭。如今更是连个名分都没有，还怀着他的孩子。她要是敢娇气，算什么东西？

马车停在一处绸缎庄前。罗铮跳下车，径直走进去，手里还攥着块绸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