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苗刚进侯府大门，就被眼前的景象给砸懵了。

这府邸大了，大得她跟只迷路的小蚂蚁似的。前头是黑压压的人群，吆五喝六的，男男女女胸前都戴着不同的颜色丝带，像一群提着灯笼的鬼怪。她这种新人丫鬟，两个袖口被明晃晃的竹签别得死死的，脚边还踢着个装着半瓢水的小木盆，任务是随时给自家老爷跟那位据说怀了身孕的小姐擦鞋。

豆苗咽了口唾沫，小心翼翼挪到人群边。手心那点水早就冻僵了，握着竹签的手冻得发抖。旁边一个穿着桃色裙子的丫鬟撇撇嘴，“瞧见没，咱们家小姐刚从庄子回府，昨儿还吓得在柴房里过夜呢。这主子……啧啧，比那对狗男女强不了多少。”

狗男女是谁豆苗不知道，但听这口气不善，准不是什么好人。她正琢磨着怎么挤进去给自家小姐擦鞋，就听见旁边有人喊：“豆苗！过来！”

抬头一看，是个梳着两根小辫儿的丫头，脸蛋冻得通红，手里还攥着半块馒头，“我家小姐让你呢！”

豆苗这才敢往里挤，小跑着绕过几个碍事的腿。穿过前院假山，七拐八绕进了后院的月亮门。那丫头在前头等着，两边厢房窗户里都透出油灯的光，传出细碎的说话声。

“主子，您看这鞋油……颜色浅了点吧？” “没事，浅点显干净。昨儿夜里哭花了，黏糊糊的，得仔细擦。”里头传来一个尖细又带着喘息的声音。

豆苗赶紧把竹签往袖子里藏了藏，弯腰蹲下。只见院子里铺着青石板，一位穿着鹅黄襦裙的小姐正坐在石阶上，怀里抱着个襁褓。她穿着料子虽然精细，袖口却磨出了毛边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嘴唇却涂了层极盛的胭脂。

“小姐，”豆苗把水盆往旁边一放，拿起块干布，“您吩咐吧，擦哪双？”

那小姐闻言，眼睛倏地睁大。豆苗心里咯噔一下，活像看见鬼似的。她赶紧低下头，揣着手指头道：“擦……擦那双红缎面的……”

豆苗弯腰就蹲着擦，水都快冻僵了。擦着擦着，怀里那襁褓突然“哇”一声大哭起来。小姐被吓了一跳，抱着孩子颤巍巍地问：“豆苗，什么声音？”

豆苗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抹了小姐一脸鞋油。她魂飞魄散地道歉：“小姐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