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头把最后半斤煤油往灯碗里一倒，油面咕嘟咕嘟冒起小泡，灯花儿倏地跳大了半截。屋里顿时亮堂点，可苏云还是眯着眼，书页“哗啦”又动了一下，连个响动都没听见。老赵头斜眼瞅他，这小子愁得，连油灯都给忘了添。

“我说苏爷，”老赵头忍不住搭话，“今儿个……再不成，咱们去前头街口子，尝尝王麻子新腌的梅子？”

苏云书没放下，手指头却顿了顿。“什么梅子？”他声音闷闷的。

“就是那青亮亮的，酸得倒牙，可妙啊！”老赵头凑近了点，压着嗓子，“听说昨儿后街李寡妇还托人捎了两瓶来，就怕你舍不得花钱。”

苏云嘴角抽了抽，没接话。老赵头看他这副模样，就知道是又想起那位了。唉，这倔脾气，真招人。

没承想，苏云把书往桌上一顿，油灯映出他眼里的红丝。“去不去？”

老赵头一愣，旋即咧开嘴：“嘿！还留着呢！走走走！”

外头雨丝密了些，打在青石板上，“噼里啪啦”的，倒像有人放鞭炮没点着。两人撑着伞，在巷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。巷口那棵老槐树，几年没修剪了，枝丫伸得老高，雨水顺着叶梢往下淌，在雨幕里拖出几道透明的影子。

“苏爷，”老赵头突然小声问，“你说，老太太她……到底是怎么就……”

苏云脚步猛地顿住，伞骨“咔吧”一声轻响。老赵头打了个冷战，赶紧改口：“我说，今儿个这梅子……怕是又要涨价了吧。”

苏云没再理他，闷头往前走。老赵头心里直叹气，这小子啊，心怎么这么窄呢。再说了，那位姑娘，是窄是宽，他又不瞎。

转个弯，到了前头街口。王麻子的小铺子门口，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，上头歪歪扭扭写着“梅子铺”。铺子门口挤着两三个妇人，正围着摊子议论纷纷。老赵头喊了声“王掌柜”，那人抬起头，眼力不济，先问了句：“是不是苏爷？”

“是我，”苏云应了声，不知道是王麻子，还是别人。

王麻子放下手里捣蒜的木锤，咧嘴一笑：“哟，苏爷来了！今儿个这梅子，刚到手的最新鲜！”

老赵头已然和那妇人聊上了，只听见几句：“今年的梅子是甜的……”“谁家买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