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头又吧嗒了吧嗒抽了一口旱烟，烟头上的火星子一闪一闪的，把苏云脸映得忽明忽暗。他咳嗽两声，喉咙里咕噜噜响，唾沫星子飞溅出来，黏在苏云新换的浅蓝色布鞋上。

"傻丫头，白天那么大太阳，一本书看得跟见鬼似的。"老赵头伸手想把那本书从苏云手里抢过来，手刚碰到书页，被苏云猛地一缩。

"别碰！我自己看！"苏云连头都不抬，手指在书角划来划去，像是在数日子。那本书《唐诗三百首》，纸页泛黄得厉害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明显不是什么新书。可苏云却宝贝似的捧着，时不时还凑近了闻闻那股子墨香混着油墨的味道。

"你啊，就是念旧。"老赵头无奈地摇摇头，把烟杆往嘴里凑了凑，"说吧，又为那书里头谁伤心了？"他不说自己，总爱打听苏云的小心思。

"谁伤心？我伤心？"苏云终于把头抬起来，眼睛红红的，"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，一天到晚除了赌博就是喝酒？"话一出口就后悔了，脸颊立马就红透了。

老赵头眼神一沉，刚想接话，苏云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书了。那本《唐诗三百首》里夹着的，其实是一张褪色的照片，照片上两个年轻人在公园树下依偎着笑，男人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，女人的头埋在他怀里，的发丝垂落在他的手背上。照片背面，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："2008年10月1日，国庆快乐。"

"行了行了，知道错了。"老赵头叹口气，往登子上一坐，"谁还没点往事啊。"他搓搓手上的老茧，"你张叔叔走了。"说话声音低了下去，烟雾圈又绕起来，罩住了他半张脸。

苏云手一抖，书页哗啦翻了页。她闷闷地说："我就知道会这样。"张叔叔是她前夫的亲哥哥，人咋咋呼呼的，总爱在她家转悠。前阵子还来过一次，说要在城里开个小餐馆，结果上周就脑溢血走了。

老赵头把烟杆往旁边一扔，伸手拍拍苏云的肩膀："别憋着，想说什么就说。"他不算什么好人，但看不得漂亮姑娘受委屈。再说，苏云是他看着长大的，从小就是个爱读书的姑娘。

"张叔叔走之前，还问我那本书呢。"苏云的声音闷闷的，"说帮我找找前夫的旧书，翻出这本，愣是哭了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