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漪觉得自己大概是前世死了，才能在今朝这么狼狈。前朝小公主的身份，如今在她身上就等于一张废纸。爹爹逆行道了，娘亲病恹恹的，外头战事吃紧，内里家道中落，只能往这条独木桥上走。

进宫当秀女这事儿，能瞒则瞒。可纸包不住火，终究被派了来。宫里头，不是善地。前头那堆着香炉的娘娘，听说昨夜打翻了茶盏；那边厢伺候着往日里得势的张贵人，此刻脸上比犹子还难看。每个宫女都戴着假笑面具，眼神里的算计比针尖还密。

苏清漪就是个炮灰命。刚踏入景仁宫外头，脚底板就绊着块砖头，整个人狗吃屎似的摔了出去。她趴在那儿，半晌没动静，就怕被人撞见，这年头，走慢一步就是小命没了。

旁边传来绣女的嗔怪：“哎呀！你这新来的，怎么走路不看路呀？”

苏清漪啃着牙关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，扶着墙缓了好半晌才直起身。脸上肯定吓白了，心头那叫一个悔。早知道，昨天该顶着药箱脸，装作身体不舒服赖在床上的。

“奴婢该死，奴婢该死。”她赶紧低下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小心翼翼往里挪。

“啧，看着就畏畏缩缩的。”那绣女轻哼一声，转身上前几步，“新来的叫什么？”

“奴婢苏清漪。”

“苏清漪？听着倒是个清雅名字。”绣女挑眉，“往后咱们就是同僚了，有事好照应。”

“是是是，姐姐请多关照。”苏清漪没敢抬头，光顾着点头如捣蒜。

往里走，穿过一道垂花门，景仁宫里头果然更热闹。穿着各色衣服的秀女宫女三三两两聚着，有交头接耳的，有磨刀霍霍看人的，俨然是个小型菜市场。苏清漪溜溜达达跟在最后面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“哟，这不是苏秀女吗？怎么跟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？”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。

苏清漪循声看去，是个梳着双髻，穿着桃粉宫装的小姑娘。眉眼精致，可瞧人眼神儿就不地道。

“这位姑娘……认得奴婢？”苏清漪心里咯噔一下。前朝是出了名的没有赫赫威名，可也不至于连个宫女都认不全吧？

“自然认得。”那小姑娘嗤笑一声，“听闻你们苏家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到泥塘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