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声又猛了一下。

四行仓库里，老赵的耳朵嗡嗡响，像是有多少只蜜蜂在脑袋里钻来钻去。他缩在拐角处，枪眼对着外面。外面是死寂的，但老赵知道，那不是寂静，是敌人没力气再叫嚣了，或者说，他们怕了。

前半夜打得很热闹，现在是后半夜。天快亮了，亮了怕不是更好打？老赵心里嘀咕。他搓了把脸，冻得通红的手指像两根冰棍。旁边新来的小张紧张得直抖，手里的歪把子枪快被他捏断了。

“稳住，”老赵拍了拍他肩膀，“鬼子现在敢冲进来一个，就是英雄，他们自己都怕死呢。”

小张咬了咬牙，声音发颤：“赵哥，怕。”

“怕就对了，”老赵嘴角咧了咧，虽然嘴角的皮冻得都快掉下来了，“怕还能活，不怕早就死了。你想想，对面那么多人，咱们就仨……不对，四个了。死就死成一条线，死得壮。”

小张脑子一嗡，好像有点道理似的。

远处传来几声鸡叫，天真的亮了。四行仓库的颜色从漆黑变成了一种灰蒙蒙的惨白。枪声依旧，但好像隔了一层棉花，听不真切。老赵举了举望远镜，外面几条街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，黑烟直往天上冒。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和服的影子，在尸体堆里翻找着什么。

“妈的，”老赵骂了一句，“狗日的动不动就放毒气，我们这残兵败将，就这点本钱跟他们耗。”

说话间，外面枪声陡然密集起来，伴随着几声尖啸。老赵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鬼子要冲了。

“小张，”老赵把小张推出去一点，“你守这里，我出去看看。”

小张急了：“赵哥，别去，太危险了！”

“怕什么，”老赵拍了拍他的脸，“我死了你一个人守着多孤单？”

小张哭丧着脸不说话，眼眶红红的。

老赵咬了咬牙，把子弹推上膛，抄起枪就冲了出去。子弹在耳边呼啸，像一群饿狼在追他。他一个枪眼，打倒一个，两个枪眼，再打倒一个。有几个鬼子冲得太近，老赵冷笑一声，抄起身边一根钢管，照着敌人的脑袋就是一下。那鬼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。

老赵喘着粗气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又有几波鬼子冲了上来。他像一头狼，在尸堆里左冲右突，枪里没子弹了，就用钢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