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口那盏孤零零的路灯黄圈，更容易让夜色变得黏糊糊的。赵老狗抖了抖油灯捻子，火苗子往上一窜，灯罩里顿时亮堂了些。他脚步不快，手里拎着个铜壶，壶口还在咕嘟咕嘟冒小泡儿，显然刚从后厨炉灶边过来。

开张还不到半个时辰，巷子里就晃荡进来个人。是个尖头猴脑的小厮模样，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，袖口和领子都褪了色。他手里拎着个破布包，走到灯影底下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赵老狗的油灯铺子。

“掌柜的，来盏灯。”小厮的嗓门尖得像针，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扎耳。 赵老狗没抬头，还在擦灯罩上的灰。他闻出味儿了，这小厮不是冲着灯来的。做这行生意，什么人能见，什么人主不见，心里门儿清。

“什么灯？”赵老狗头也没抬，声音平平稳稳。 “你要的那种灯。”小厮把布包往灯下一放，动作挺利索，“自个儿挑，价钱好商量。”

赵老狗这才抬头，眯着眼打量那小厮。这小子年纪不大，脸上却有一道浅浅的疤，横过左眉，像是被烧红的铁片子划的。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急切，跟刚才那股子淡然不搭界。

“什么价钱？”赵老狗走到布包边上，手指隔着布料捏了捏。手感沉甸甸的，里面不是铜块，像是装了些碎银。 “掌柜的，我这儿一共五盏。”小厮的坐姿挺直，不像个干杂活的小厮，倒像个跑腿的，但又不像，“你给个实在价，我全包了。”

赵老狗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到一起：“实诚孩子。话先说清，我这铺子，只做寻常灯笼货，不卖邪门玩意儿。” “邪门玩意儿？”小厮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神黯淡下去，“掌柜的，我信你。但这几盏灯，通身都是冷气，灯捻子一靠近就打颤，像是……像是怕火。”

赵老狗心里咯噔一下。不怕火的神灯？他这铺子祖传几代，就靠一盏祖传的琉璃油灯镇店，那灯可是在火边长大的，怎么会有怕火的东西？

“是哪位高人定做的？”赵老狗装作不经意地问。 “不知道。”小厮摇摇头，“我从王记绸缎庄出来的，那几盏灯本来是王掌柜备着，后来不知怎么就到了我手里。我出价五十两银子，王掌柜死活不卖。